他停住了脚步，侧着耳朵听了一下什么，随即快步朝谷口深处走了几步，伸长脖子张望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身朝这边跑了过来。
“将军！那边有人出来了！”
那哨兵跑到刘颖面前，喘着气说道。
“不少人，跑得很快，衣甲散乱，看打扮是咱们的人！”
刘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谷口前方，眯着眼朝那条山路望去。
果然，前方的山路上腾起了一片烟尘，杂沓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远远地传了过来。
不多时，一队人马便从山路的拐弯处涌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些士卒衣甲不整，有的人手里还握著兵器，有的人连兵器都没了，空着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惶和疲惫，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生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这队人马后面还跟着更多的人，粗粗看去，怕是有千余人，排成了一条长长的散乱队列，沿着山路朝谷口这边涌来。
刘颖的目光从那些溃兵脸上扫过，他看得很仔细，一个一个地辨认著那些面孔。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他并不认识，后面的队列里也没有看到邓升的身影。
他的目光继续往队伍深处搜去，最终在人群的中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邓升身边的副将，骑着一匹灰马，甲胄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头盔歪在一边，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
他身后的队伍稀稀拉拉地跟着，大约千余人，个个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
那副将远远看见刘颖站在谷口处，便催马快行了几步，从队伍中冲出来，到了刘颖面前翻身下马，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惊惶之色，开口时嗓子又干又哑。
“刘将军刘将军”
刘？邓将军呢？”
那副将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住气息，声音发著抖：“邓将军邓将军中了埋伏。”
“末将带着人跟在后面，等追到前面那片谷地的时候，两边的山坡上忽然杀出了大队人马是张燕麾下的王当，带着至少两三千人，早就埋伏在那里了。”
他顿了一下，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社长和孙轻那两个败将也折了回去，和王当的人合在一处，直取邓将军的中军。”
“咱们的人被冲散了阵型，根本来不及列阵迎敌。”
“末将拼命往外冲，才带着这些人撤了出来，可邓将军他他被围在中间，末将亲眼看
刘颖扶著那副将的胳膊，目光却已经越过他的肩膀，在那群溃兵中又搜了一遍。
他没有看到邓升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邓升那面旗帜。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副将脸上，问了一句：“你亲眼看见邓将军被围了？”
“末将亲眼看见的！”那副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王当的人太多，末将想冲进去救，可根本冲不进去。”
“末将带着人往外面杀，杀了好一阵才杀出一条路来，后面的弟兄能跟上来的就这些了。“
“刘将军，咱们得赶紧派人去救邓将军，不然不然怕是来不及了。”
刘颖松开扶著那副将的手，后退了半步，沉默了一瞬。
那副将还在等着他下令，抬起头来，却看见刘颖的脸色已经变了。
刘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也比方才沉了几分：“你方才说，你亲眼看见邓将军被围了？”
“是末将亲眼看见的。”
“你说你带人往外冲，冲了好一阵才杀出来？”
那副将点了两下头：“是！末将也是拼了命才出来的。”
刘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不少，语气里带上了质问的意味：“邓将军被围，你不率军死战营救，却带人溃逃而出。”
“你口口声声说亲眼看见邓将军被围，却不做任何拼死的努力。”
“你是副将，邓将军若是有失，你就算跑出来，又有何面目活着？”
那副将被这连串的话问得一窒，张了张嘴，话却没有说出来。
刘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又硬了几分：“邓将军已陷险境，你却一路逃了回来。我问你，邓将军若是死了，你以为你逃得掉这罪责？”
那副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可看着刘颖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颖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过头去，对身边的刘平道：“拿剑来。”
刘平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将自己腰间的佩剑递到刘颖手中。
刘颖接过剑，转回身来，看着那副将，往前走了半步。
那副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绊在一块石头上，踉跄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喊什么，刘颖的剑已经出了鞘。
剑光闪过，那副将的声音便断了。
刘颖收剑回鞘，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人，转过身来，面对那些刚从溃逃中停下来、还在喘著粗气的士卒，抬高了声音道。
“邓将军不幸遇害，此人为副将，不能死战救主，反而弃主帅而逃，论罪当斩。”
“如今邓将军已死，壶关的军务不能无人主持，我奉卫将军之命驻守壶关，自今日起，这边的兵马暂由我统带。有不服号令者，以军法论处。”
那些溃兵们站在那里，有的还在喘着气，有的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刘颖方才那一剑当着他们的面斩了副将，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些刚吃了败仗跑回来的士卒，心里那点残余的侥幸和不服，在他这一剑之下便散了大半。
刘颖没有再多说，他转向刘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传令下去，把邓将军带出去的这些人全部收拢整编，按队重新登记，甲胄兵器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换新的。”
“伤兵送到后面去，由军医处置。俘虏那边也一并看押好，不要让他们生了事。”
刘平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带着人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