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转生刻律德菈但是意大利 > 第十三章 教庭的态度

第十三章 教庭的态度

    第13章 教庭的态度

    七月,罗马,圣彼得大教堂。

    刻律德菈跪在祈祷席上,手杖横放在膝前。

    教堂穹顶上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乳香和蜡烛燃烧的气味,远处有唱诗班在低声吟唱,拉丁文的赞美诗像水一样在巨大的空间中流淌。

    她不是来祈祷的。

    她是来见一个人。

    教皇庇护十一世坐在高背椅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副斗兽棋。

    教皇今年七十三岁,身材瘦削,戴着圆框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属于学者的、审视般的温和。

    “殿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副棋,是您设计的?”

    “是的,圣父。”

    “鼠吃狮。”

    “是。”

    教皇的手指轻轻拨动棋盘上的那枚鼠棋。它是所有棋子中最小的,用最普通的榉木雕成,没有任何装饰。

    “我的神学顾问们为这条规则争论了三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人说它体现了基督教的谦卑美德——最弱小的可以战胜最强大的。有人说它暗示了危险的颠覆思想——秩序可以被最卑微的力量推翻。您设计它的时候,想的是哪一种?”

    刻律德菈抬起眼睛,白色的短发在彩绘玻璃的光芒下泛著淡淡的蓝,手杖顶端的水晶王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我想的是事实。”她说。

    教皇的眉毛微微抬起。

    “狮是百兽之王,”

    刻律德菈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它不是神。它可以被任何进入它巢穴的东西伤害,包括一只老鼠。这不是美德,也不是颠覆,只是事实。规则从来不创造事实,规则只是陈述事实。”

    教皇沉默了一会儿,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年轻的修女,穿着灰色的修道服,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一直安静得像一尊雕像,但刻律德菈注意到,当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那个修女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点。

    “殿下今年十五岁。”教皇说。

    “是。”

    “十五岁的时候,大多数人还在学习服从规则,您已经开始思考规则的本质了。”

    “只是在棋局里待得太久了,圣父。下棋的人迟早会明白一个道理——规则是人写的。人写的规则,就可以被人改写。”

    教皇看着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唱诗班的歌声在穹顶下回旋,乳香的烟雾缓慢地升向高处,在那里被穿过天窗的阳光切成无数层薄薄的金色。

    “殿下,”教皇最终说道,“您今天来,不是为了和我这个老人下棋的吧。

    刻律德菈沉默了一息。

    “我想向圣父请求一件事。”

    “请说。”

    “我想为一个人取一个名字。”

    教皇的目光微微闪动,“什么人?”

    刻律德菈的目光移向教皇身后那个灰衣修女,她站在阴影里,头巾下的面孔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那双在头巾阴影中微微发亮的眼睛——正注视著刻律德菈。

    “她。”刻律德菈说。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教皇笑了。那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惊异和愉悦的笑容,让他七十三岁的面孔忽然年轻了许多。

    “您甚至不认识她。”

    “不需要认识。”刻律德菈说,“我只需要看见。”

    教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修女,灰衣修女向前迈了一步,走出阴影。

    彩绘玻璃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也许二十岁,也许更小。五官平凡,皮肤是橄榄色的,嘴唇微微干裂。

    但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几乎像是黑色的眼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宁静。不是空洞的宁静,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仿佛经历过某种洗礼之后的宁静。

    。”教皇说,“来自西西里的一个渔村。三年前她独自走进罗马,身上只有一件衣服和一本祈祷书。她在圣彼得广场上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对我的秘书说,让她进来。”

    “为什么?”刻律德菈问。

    教皇沉默了片刻,“因为她看我的方式,和您今天看她的方式一样。”

    刻律德菈站起身,握着手杖,走到灰衣修女面前,四目相对。

    白发蓝眸的公主和深褐眼睛的修女,在彩绘玻璃的光芒中对视,手杖上的水晶王棋在两人之间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缇里西庇俄丝。”刻律德菈说。

    修女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名字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任何她知道的语言。

    但它在空气中落下的那一刻,像一枚棋子落在正确的位置上——清脆,笃定,不可动摇。

    “这是我给她的名字。”

    刻律德菈转向教皇,“请求圣父,允许她使用这个名字。”

    教皇看着她,许久。

    “为什么?”他问。

    “因为需要一个记住这个名字的人。”

    刻律德菈没有在说出更多,无论是想要用此作为锚定自身提醒自己来自哪里,还是她最想要的,教庭的态度。

    教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唱诗班的声音在穹顶下渐渐消散,只剩下管风琴低沉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

    灰衣修女——缇里西庇俄丝——忽然跪了下来。她跪在刻律德菈面前,低下头,灰色的头巾垂落在拼花地板上。

    “臣接受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西西里口音的义大利语,“殿下。臣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臣知道,从今天起,它是臣的了。”

    刻律德菈低头看着她,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修女。

    两人的手指交握了片刻,修女的手粗糙而温暖,指腹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公主的手白皙而修长,指尖有握棋子留下的细微痕迹。

    教皇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活了七十三年,见过太多人跪在他面前——祈求的,忏悔的,表演的,真正的。

    但他很少见到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取名,而那另一个人接住这个名字时,像接住了一颗从天上落下来的星辰。

    那天晚上,教皇在日记里写道:“今天,十五岁的公主给一个西西里渔民的女儿取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字。她们对视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圣灵降临的经文——有舌头如火焰显现,分开落在他们各人头上。我不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缇里西庇俄丝活着。愿主垂怜她们两人,因为她们将要走的路,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