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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正式摊牌

    (出申鹤了,所以大家都懂)

    1937年8月24日,上午,贝希特斯加登,伯格霍夫。

    会谈室设在别墅二层,四面石墙,没有窗。

    希儿不想让任何人从窗外的风景里分心,不想让任何一束阳光软化这场他精心筹备的推牌。

    长桌是橡木的,沉重而厚实,表面刻着阿尔卑斯野山羊的浮雕,桌面正中央只摆了一只朴素的陶制水瓶和两只玻璃杯。

    没有国旗,没有鲜花,没有记者,没有任何多馀的物件。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希儿、里宾特洛甫和翻译官施密特,施密特坐在长桌末端,膝盖上摊着一本空白的速记簿。

    刻律德菈准时推门而入,梅塞将军和格兰迪伯爵分立左右,维吉妮娅携带加密记录本坐在侧后方的角落里。

    马尔蒂尼没有跟进室内,他在石廊最外端靠墙而立,脚跟贴着石板,耳朵听着走廊里每一道门栓的回声。

    希儿站起身伸手,两人握手很短暂。

    两人面对面在长桌两端坐下,中间隔着那块刻着野山羊的橡木,石墙把呼吸声都压得沉闷。

    希儿率先开口,没有客套,他的语速比前一天慢,每个词都象是被钉在石桌上。

    “陛下,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没有记者,没有外交备忘录。”

    “阿尔卑斯山麓的风已经吹了上千年,从罗马人到哈布斯堡,从拿破仑到我与你。现在欧洲正站在一个时代的分水岭上,旧的秩序正在崩塌,凡尔赛枷锁必须被打碎。德国已经重新站起来了,意大利在地中海正在赢得我们一直渴望的尊敬。”

    “我们两个国家,不是敌人,也不应该是并行的路人。我今天请陛下坐在这张石桌前,是想以最坦诚的方式探讨,德意两国,能否成为比今天更紧密的伙伴。不是普通的经贸往来,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他将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的诚意,陛下已经看到了。昨天军演的那些青年,克虏伯工厂的那些机器——这些都是德意志最真实的力量。”

    “我愿意把这些力量与意大利共享,我请求陛下认真考虑,意大利添加反共产国际协定。这是最简单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需要放弃任何东西,只需要签一个字。”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这不是最简单的一步,这是最贵的一步。

    意大利一旦在反共协定上签字,等于在外交上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轴心的正式成员。

    从此以后,所有英法的贸易优惠、地中海的石油运输、北非的港口扩建贷款、与美国之间那条用两年时间好不容易修起来的互信信道全都会被堵死。

    “我们愿意与德国保持正常的友好经贸往来,这一点在昨天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但添加反共产国际协定,意味着意大利在外交上必须与其他国家保持一致。意大利不会将自己的外交决策交给任何一方去背书。我们不反共,也不亲共,我们只做意大利。”

    希儿的手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个不。

    他显然早有准备,没有在这点上一再纠缠,而是将话题向前推了一步,语调甚至比刚才更平静。

    “陛下坚持外交独立,我可以尊重。那么,我们谈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个音阶,变得近乎私语,但每个词都被石墙弹得清清楚楚,“奥地利。陛下知道,奥地利不是外国,是德意志民族的兄弟,德奥合并是迟早的事。”

    “柏林不希望意大利对此产生误解,我需要的不是意大利的支持,只是意大利不干预。陛下,你的阿尔卑斯防线固若金汤,你的舰队控制着地中海中部。你不必出一兵一卒,只需要在未来某个时候——默许。”

    “作为交换,德国承诺在奥地利问题解决后,支持意大利在北非的任何行动,并在地中海问题上站在意大利一边。”

    刻律德菈听着他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说完以后,她抬起眼睛,看着希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很熟悉,那不是冷静,是对冷静的模仿。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意大利不会出兵阻拦德国向东扩张,但意大利也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武力吞并主权国家的合法性。如果柏林选择某种行动方式处理奥地利问题,意大利保留公开谴责的权利,我们不阻拦,但我们不背书。”

    一直在旁边速记的翻译官施密特,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轻轻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里宾特洛甫在椅背上微微前倾,他听懂了这份看似温和、实则比直白的“不”更复杂的表态。

    它意味着意大利不会替德国开门,但也不会替奥地利人关窗。

    它留下了全部外交空间,却把道德责任和战略捆绑切割得干干净净。

    希儿缓缓坐直,交叉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

    他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一种压低声调的激烈,不是咆哮,是努力把咆哮关在牙关后面的那种闷响。

    “陛下,我的装甲师在东进,我的工厂日夜不停,我的民族需要生存空间。我不是在请求,是在提议——一个让德意两国共同受益的划时代的提议。”

    “你控制地中海,我控制大陆。你把阿尔卑斯开一道缝,剩下的事交给我。未来,整个欧洲都将在我们的合作之下。为什么要拒绝?”

    刻律德菈没有提高声音,没有加快语速。

    “因为意大利与德国之间的互不侵犯,我可以在这里亲口承诺。但阿尔卑斯山不会开缝,那是物理意义上的边界,也是政治意义上的红线。”

    空气突然被抽空了,石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能听见翻译官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挪动的声音。

    希儿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目光钉在桌面上那头刻着的野山羊上。

    山羊的角是弯的,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再谈下去也撬不开这道缝,但他在第三件事上仍然留着最后一点赌注。

    “如果欧洲爆发大战,意大利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他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意大利选择站在和平一边。我们不主动挑起战争,不主动参与战争,不主动为任何交战方提供军事便利。”

    刻律德菈神色淡然。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意大利不会主动进攻德国,只要你遵守同样的原则。”

    长时间的沉默,石墙外仿佛有无尽的风在吹,但室内一片死寂。

    里宾特洛甫在椅子上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去。

    最终,希儿缓缓推开座椅,站起身,伸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昨天那么用力,但握住的时间比昨天更长。

    “陛下,我很失望,但我仍然期待德国的友谊有一天能打动你。”

    “友谊不需要打动,友谊需要尊重。先生,我已经给了你最诚实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各自收回手。

    国际舆论的涟漪在会谈室外同时扩散,英法两国的情报部门在午餐钟响起前便已全力运转。

    伦敦收到德拉蒙德爵士通过驻德使馆转来的紧急密电,只有一句话:“闭门会谈持续至今,内容未获,但希儿离开会谈室时面色紧绷。”

    唐宁街十号立刻召开了小范围紧急会议,艾登对张伯伦说女王显然在拒绝希儿的某些内核要求,希儿的反应意味着会谈出现了他未能主导的阻力。

    张伯伦只吩咐了两件事:一是让德拉蒙德想尽办法打听具体内容,二是通知海军部,直布罗陀分舰队立刻向东地中海增调两艘驱逐舰。

    不是开战准备,是为了让意大利知道,英国在看着她。同时,也是为了让柏林知道,英国的锚链没有生锈。

    巴黎,肖当在电话中听完弗朗索瓦-蓬塞的汇报后,将香烟在烟灰缸中碾灭。

    他感受到一种复杂的焦虑。

    希儿关上门试图逼意大利就范,但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法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但同时不能得罪意大利。

    他随即做出两个决定:加快法意边境阿尔卑斯段的山地工事升级测绘,并向罗马发出新的铝土矿配额意向书,比上一批再增加一些。

    巴尔干诸国则在同一天上午以各自的方式试图靠近。

    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亲王的外交顾问向意大利驻贝尔格莱德公使递话,表示摄政王希望秋天访问罗马。

    希腊驻意大使则在罗马当地向格兰迪的副手询问,爱奥尼亚海联合巡逻是否可以升级为常态化的季度联演。

    匈牙利驻德武官则在柏林频繁向梅塞的随员靠拢,话题有意从奥地利扯向多瑙河货运,但梅塞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谈论其他。

    苏联方面则在当日下午收到了驻罗马商务参赞的一份简短密电:“意大利女王在闭门会谈中未签署任何军事协定。此判断基于意方随行人员的非正式观察。”

    斯大林读完后把烟斗搁在桌上,对李维诺夫说了一句佐治亚土话,翻译过来大约的意思是:“这女人不是墨索里尼,墨索里尼会在压力下签完字再后悔,她连签字的笔都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