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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试探

    1940年1月,英德在南大西洋拉普拉塔河口爆发海战。

    德国袖珍战列舰“斯佩伯爵海军上将号”与英国皇家海军三艘巡洋舰“埃克塞特号”“阿贾克斯号”和“阿喀琉斯号”激烈交火。

    德舰虽命中埃克塞特号数次,但自身弹药与油料消耗殆尽,被迫撤入蒙得维的亚港。

    乌拉圭政府拒绝庇护,舰长朗斯多夫下令自沉,德国海军在公海上的远洋破交战由此失去唯一一艘主力舰。

    雷德尔在给希特勒的报告中写道:“从海上压制英法殖民地航线的第一阶段宣告失败。”

    意大利驻蒙得维的亚大使近距离观察了整个海战过程。

    他在发回的评估中指出,德国水面舰队虽有航速和火炮优势,但一旦进入英法控制的洋面,补给链便彻底暴露在对方海权之下。

    这意味着德国在大西洋的破交战只能依赖潜艇,而意大利在地中海和印度洋的航线安全,将更多地取决于英国对德国潜艇的压制能力,以及意大利舰队自身的反潜力量。

    刻律德菈看完这份报告,在空白处批了四个字:加强反潜。

    柏林。

    希特勒在总理府地下作战室与最高统帅部连续召开多日军务会议,内核议题是西线冬季行动的重新评估。

    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和总参谋长哈尔德坚持沿用施里芬计划的变体,主攻方向仍放在比利时中部,以右翼旋回包围法军主力。

    将所有装甲兵力秘密调往南方阿登地区,以一次突然的纵深突击穿越法军认为坦克无法通行的山林地带,直插色当,然后向英吉利海峡方向全速推进,将英法联军从腹地一举切断。

    希特勒最初对曼施坦因的方案态度暧昧,但当哈尔德将修改后的方案摆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的阿登突破箭头被压缩得比曼施坦因预想的更为有力时,他当场批准了方案的修改方向。

    凯特尔在作战日志中写道:“元首决定采纳阿登方向主攻方案。所有装甲师将在五月初完成秘密集结,英法主力一旦进入比利时境内,我军将像镰刀一样从南面割开他们的后方。”

    整个方案的代号改为“镰刀切割”。

    第三周,苏芬战场进入开战以来最惨烈的阶段。

    苏军在曼纳海姆防线正面发动了持续数周的大规模攻坚,火炮密度达到每公里上百门,但芬兰守军依托地堡、森林和冰冻沼泽顽强抵抗,以灵活的滑雪小队从侧翼不断伏击苏军补给纵队。

    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以下,苏军冻伤和非战斗减员数字急剧攀升。

    ”,他的莫辛纳甘步枪没有瞄准镜,为了防止镜片反光暴露位置,但却仍在短短数周内确认击杀了超过两百名苏军士兵。

    塔斯社在报道苏军进展时只字不提芬兰狙击兵的杀伤效率,但《晚邮报》战地记者通过斯德哥尔摩转发的报道中写道:“雪地里的每一棵松树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支芬兰步枪。”

    意大利驻赫尔辛基使馆与芬兰红十字会紧急协调,通过保持开放的唯一北方港口将第二批医疗物资,包括冻伤药膏、绷带和抗生素等以不公开身份运入芬兰。

    货箱全部喷涂红十字标志,报关单上只写“人道主义援助物资”。

    格兰迪同时向芬兰驻意大使重申意大利的立场:

    不谴责芬兰抵抗,不谴责苏联入侵,不与英法的对苏制裁挂钩,但秘密物资信道保持开放,意大利不公开站队,只帮忙把伤员从雪地里扶起来。

    下旬,伦敦和巴黎同时开始了沉寂以来的第一次重大战略反思。

    张伯伦在战时内阁会议上听取了帝国总参谋长艾恩塞德勋爵关于英国远征军装甲力量评估的报告。

    英军在欧洲大陆上仅有两个可投入作战的装甲旅,装备的巡洋坦克和步兵坦克数量远不足以在开阔地带与德国装甲师正面对抗。

    皇家空军战斗机司令部司令道丁上将警告,如果德国空军在西线发动大规模空袭,英国本土防空能力仅能支撑数周的高强度对抗。

    张伯伦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在座的战时经济大臣说了一句话:“我们必须造更多的飞机和坦克,比现在多得多。”

    法国方面,甘末林在马奇诺防线后方召开了总参谋部扩大会议。

    达拉第在会议上直言不讳地指出,法国军队不能无限期地蹲在防线后面等待德国人主动进攻。

    如果战争持续下去,法国必须拥有能够对德国工业区发动有效空中打击的轰炸机力量,以及能够在开阔地带对抗德军装甲师的独立装甲集团。

    但法国空军目前的轰炸机机型更新进度落后,新组建的装甲师仍在训练营地中磨合。

    2月,热那亚,安萨尔多船厂。

    地中海的冬雨在二月头一周几乎没有停过,雨水顺着船坞顶棚的铁皮檐淌下来,在钢梁上敲出密集而单调的声响。

    但船坞里没有停工,电弧光从早到晚在雨幕中闪铄,焊工们在防水帆布的屏蔽下继续作业,每一道焊缝的X光检验报告都直接抄送海军技术局备案。

    “刻律德菈号”航空母舰的舰体轮廓已经清淅可见。

    从船台往下看,那是一片被钢架和脚手架包裹着的巨大弧面,飞行甲板的钢结构分段正被起重机一块块吊装到位,船艏的弧形已经成形,船艉的升降机基座正在焊接。

    舰岛尚未安装,但从甲板右舷预留的基座可以看出,它将是一个紧凑而高耸的塔式结构,足以容纳航海舰桥、航空管制室和烟囱。

    里卡迪每月至少来一次热那亚,今天他站在船坞边缘的观测平台上,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攥着一份工程进度表。

    进度表上每一项都有三个标注——计划完成日期、实际完成日期、偏差值。

    他翻到“飞行甲板装甲铺设”一栏,用航海尺在“76毫米均质装甲钢”旁边画了一道线,问身后的船厂总工程师:“特尔尼钢厂这批装甲板的验收数据什么时候到?”

    总工程师翻开一本沾满油污的笔记本:“今天,抗弹性能测试全部合格。十二块试板,五百公斤航弹仿真撞击,无一穿透。陛下给这批装甲钢开的绿灯,特尔尼的轧机从圣诞节到现在没停过。”

    里卡迪合上进度表,他走下观测平台,穿过船坞底部的装配区。

    工人们正在船艏甲板下方焊接横向加强筋,每条加强筋的焊缝都要经过三次探伤:第一次是焊工自检,第二次是船厂质检,第三次是海军派驻的独立监造官。

    另一边,不列颠空战的阴影虽尚未降临,但英国皇家空军战斗机司令部的作战参谋们已经开始在图纸上反复推演从挪威海到英吉利海峡的防空缺口。

    英国驻罗马海军武官将一份关于德国可能在西线发动大规模空降作战的评估转交给意大利海军参谋部,但他在向伦敦报告时不得不承认:

    “意大利舰队目前的大部分注意力仍在地中海—红海沿线,他们对德国空降兵的担忧远远小于我们在伦敦的同僚。”

    柏林,陆军总司令部作战室。

    地图上德国西部边境从荷兰到瑞士的整个弧形地带都钉满了代表各集团军的小旗。

    将整个B集团军群从波兰和东普鲁士调往荷兰、比利时边境的铁路输送计划在本月上旬完成,每天都有数十列军列穿过汉诺瓦、科隆和亚琛向西开进。

    调动规模之大,以至于法国第二局在相关报告中明确指出,德军在西线至少已集结相当于数十个师的兵力,但报告未能判断主攻方向究竟在比利时平原还是在其他地点。

    伦敦。

    新任海军大臣丘吉尔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与意大利缔结正式同盟的设想。

    他说:“如果意大利添加同盟国,地中海将不再是我们的软腹,而是我们的内湖。”

    “从直布罗陀到苏伊士的所有航线都将获得绝对安全,意大利海军加之英国地中海舰队,足以将德国完全锁在欧洲大陆内部。”

    备忘录承诺英国将向意大利提供最新型技术,并在地中海联合护航体系中将意大利提升为与法国平等的合作伙伴。

    刻律德菈在书房里对格兰迪和巴多里奥说:“英国人要的不是盟友,是一面挡在地中海中央的盾。”

    “他们自己的远征军还在比利时边界后面挖战壕,现在他们想起来意大利有一支能打的地中海舰队。”

    “这份提议里没有任何关于英国承认意大利战后势力范围的条款,只有承诺,承诺分享技术,承诺在战后谈判桌上平等对待意大利。”

    “承诺是廉价的,技术我们可以自己研发,费米已经在做粒子探测;战后谈判桌——谁能保证英国打赢了还会记得今天的承诺?”

    格兰迪将她的意见重新翻译成外交语言:

    “意大利珍视与英国的友好关系,但当前欧洲局势仍不稳定,意大利需要继续专注于保护自身的中立地位和海上利益。”

    “关于未来合作的任何讨论,我们将在更明确的国际框架下重新评估。”

    2月第三周,苏芬战场进入停战谈判前的最后阶段。

    苏军终于突破曼纳海姆防线主阵地,芬军弹药储备降至危险线以下。

    芬兰政府通过斯德哥尔摩渠道向莫斯科试探停战条件,莫洛托夫明确要求芬兰割让卡累利阿地峡全境、汉科半岛租借权以及拉多加湖以西大片领土。

    意大利对芬兰的秘密援助在最后阶段追加了一批便携式反坦克武器和冻伤医疗包,芬兰驻斯德哥尔摩使馆的意大利武官负责与芬兰军方交接。

    格兰迪指示所有交接不在文档上做任何记录。

    这批援助足够芬兰在谈判桌上让苏军知道,要吃掉整个芬兰,代价会比莫斯科已经付出的更高。

    莫洛托夫在莫斯科向芬兰代表递交了停战条款的最后通谍,要求在指定时间内接受条件,否则苏军将继续向赫尔辛基推进。

    2月最后一周,阿尔卑斯山口的对峙骤然升温。

    德军山地侦察分队在布伦纳山口南侧连续三次试图渗透意大利边境。

    第一次,一支穿着伪装服的德军小队越过边境线约数十米,在到达意军哨所警戒区边缘时被发现,随即后撤。

    第二次,一架德军侦察机从奥地利一侧飞越山口,进入意方领空约数公里后,被意军防空阵地雷达捕捉后立即返航。

    第三次,也是最紧张的一次,一支由数辆装甲侦察车组成的德军车队沿奥地利一侧公路驶近边境,在距离边境关口不远处停车,停留约数分钟后调头。

    梅塞在第三次事件发生后数小时从博尔扎诺直飞罗马,向刻律德菈当面汇报。

    他在舆图室的地图前指向三条不同的渗透路线:山口主干道、东侧羊肠小道和西侧伐木道,每一条路在线都已有逐火军第4团和第7团的分层火力部署。

    “陛下,所有越界均被成功驱离,未曾发生交火。但频率明显增加。臣判断,这是德军山地部队的标准侦察,他们正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反应速度。”

    他翻开值班日志,逐页念出每次越界的精确时间、参与兵力、驱离方式和警戒部队的反应时差。

    刻律德菈将手杖点在地板上。

    “允许逐火军北境各团在遭遇越界时使用渐进武力——先警告,再鸣枪,再实弹,不需要再等我批准每一枪。”

    “同时通过驻柏林武官向德国陆军总司令部递交正式照会,意大利要求德方立即停止一切越界侦察行为,否则意方将视其为挑衅并采取自卫措施。措辞要冷,不要热。不要说‘战争’,说‘后果’。”

    次日,巴多里奥通过驻柏林武官将照会递交德国陆军总司令部。

    勃劳希契看完照会后下令所有山地侦察分队暂停对意边境的渗透活动,在布伦纳山口正面保持观察,禁止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