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清晨,日本帝国陆军第五师团和近卫混成旅团的先遣部队越过广西边境,沿着法国人修筑的窄轨铁路向河内方向猛插。
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卡特鲁已于数日前向日本递交了允许日军和平进驻的照会,但日军根本不等手续走完。
坦克纵队碾过镇南关外潮湿的红土,工兵在炸毁的桥梁残骸上搭起浮桥,步兵从稻田间的堤埂迂回包抄,法国殖民军在各处据点稍作抵抗后纷纷撤出。
河内被占领,随后,海防港的码头上,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登陆艇在晨雾中冲上滩头。
滇越铁路的终点被掐断了。
中国战场在宜昌失守后,整个云南和四川的国际补给命脉只剩最后一条主要信道——从缅甸仰光港上岸,经滇缅公路穿越大山运入昆明。
这条路仍通着,意大利商务船队自前一年起已将大部分援华物资从海防转运仰光,由英国殖民当局代为清关,再由国民政府西南运输处接管,装入挂着各色民用牌照的卡车,沿怒江和澜沧江之间的悬崖公路继续北上。
驻重庆商务代表与国民政府军政部后勤司司长俞大维几乎每天保持直接连络。
翁文灏转告罗马,中国方面请求意大利继续维持民用货轮在仰光—新加坡—曼谷航在线的定期运营。
日军在占领河内和海防后,陆军主力沿红河三角洲展开,但在越泰边境一线严格停驻,没有向泰国境内推进一步。
康皮翁尼的远东舰队已经在该海域保持不间断巡逻。
日军可以南下,但不敢越过那条线,因为线那边是曼谷,而曼谷的码头上升着萨伏依蓝旗。
南海的六月炎热而潮湿,热带风暴正从苏禄海方向蕴酿北上。
日本联合舰队在攻克印度支那后没有将主力撤回本土,而是分兵多路部署在南海各个战略方向。
山本五十六在柱岛锚地写给军令部的绝密评估中明确指出:
南下战略的根本障碍不是英法海军,英法已被牵制在欧洲,而是意大利远东舰队。
这支舰队控制着马六甲海峡西侧入口,从安达曼海到暹罗湾的整个航线都在其巡逻范围内。
山本在评估结尾写道:
“意大利舰队目前仍处于中立状态,但其巡航范围完全复盖帝国南下的所有主要航线。”
“如果我们需要在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创建前进基地,就必须考虑在开战初期以航母机动部队对锡兰或曼谷港实施先制打击。”
“但此行动必须在德意全面开战、意大利远东兵力被迫回撤地中海之后方可执行。”
日本外交部门则向英美同时递交了语气温和的照会,承诺不会主动进攻英属马来亚和缅甸,也不会威胁美属菲律宾,希望各国继续维持正常贸易。
但东京的报纸上已经开始出现“南洋资源圈”、“帝国生命线”等字眼。
6月4日下午,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召集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和贝利亚讨论法国战败后的欧洲局势。
所有情报显示德军主力正在向中东欧方向集中,维也纳、布达佩斯、布加勒斯特的外交渠道同时传来德军部队调动迹象。
斯大林用烟斗敲着桌面说:“希特勒正在把重心从法国移向东欧。他下一步要么是巴尔干,要么是——我们。无论他选哪边,我们都必须确保西部边境有足够深度。”
国防委员会随即下令向基辅和白俄罗斯特别军区增调部队,同时加速在黑海沿岸修筑岸防工事。
莫洛托夫在当天发给驻莫斯科意大利大使的非正式外交谈话中表示:
苏联尊重意大利在地中海的中立地位,希望继续维持对意能源和原材料的稳定供应。
在华盛顿,日本南下印支的消息传进白宫时,罗斯福正与国务卿赫尔、财政部长摩根索讨论对日政策。
赫尔认为日本北进的可能性因陆军被牵制在中国而大幅降低,南进则直接威胁美国在菲律宾的殖民地和对东南亚的贸易网络。
罗斯福决定立即收紧对日战略物资出口,废钢铁和航空汽油的出口配额被削减至近乎于禁运的水平,石油出口的管控也在逐步加严。
亚洲舰队司令哈特上将奉命率旗舰“休斯顿号”重巡洋舰和数艘驱逐舰抵达马尼拉,加强巡逻。
同一天,赫尔召见日本驻美大使,用极为冷淡的外交辞令表示美国希望日本保持克制,并重申美国对菲律宾的安全义务。
日本大使没有做出任何实质回应,只是保证帝国暂不寻求在南海扩大军事行动范围,这句话他在东京出发前就已经背熟了。
丘吉尔则在6月5日向战时内阁通报了日军占领河内和海防后的南海局势。
他指出日本已经开始对马来亚和新加坡形成侧翼包抄,皇家海军目前只能集中力量保卫本土和地中海,远东舰队将收缩至新加坡基地、固守马六甲东段。
格兰迪回答:“意大利舰队在任何情况下都是独立存在,但我们的巡航空域与英国皇家海军在马来亚的航区没有重叠冲突,可以进行友好合作。”
中共方面在延安召开政治局会议。
毛泽东通报了日军攻占印支北部的消息,分析指出日本虽然打通了进入东南亚的走廊,但其数十万陆军主力仍被牢牢拖在中国战场。
日军既不能从华北抽调重兵南下,也无法在长江流域解决持久僵局。
日军虽占领了河内,但印支境内残馀的法国武装和当地民众的武装抵抗并未停止;
同时,中国正依托西南复杂的山地环境重新构筑纵深防线,而意大利远东舰队的存在则成为日本南洋战略在南海西侧一道移动的栅栏。
6月8日,法国总理雷诺从临时政府官邸打电话给魏刚,电话线里断断续续的杂音几乎盖住了他的声音:
“德军装甲部队再次南下了,索姆河防线今天早上被突破,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已经越过塞纳河上游。”
“巴黎……还能守吗?”
魏刚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很久,久到雷诺以为断线了,然后他用一种被判了刑的语调回答:
“总理先生,我们没有任何预备队可以封堵从塞纳河到马恩河北岸之间的缺口,巴黎近郊的全部防御工事只有六十门过时的75毫米野战炮。”
“如果要宣布巴黎为不设防城市,最晚不能超过两天。”
雷诺放下电话,窗外卢瓦尔河上弥漫着六月清晨的薄雾。
他转过身对坐在会议室里的内政部长芒代尔说:
“法兰西的溃败已经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每一个被德军绕过的十字路口。他们不再用大炮打我们,他们只是在开车,而我们还在等上次战争里的那条战壕。”
同一天,希特勒在贝希特斯加登的伯格霍夫别墅召集陆海空三军总长举行战略会议。
法国败局已定,但如何处置英国成了会议室里争论的焦点。
海军总司令雷德尔主张激活大规模两栖登陆计划,在英格兰南部开辟滩头阵地。
戈林则宣称仅靠空军就能轰炸到英国跪地求和。
希特勒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用手指在地图上英国的位置上敲了最后一下:
“没有制海权,海狮就是一句空话。我需要优先确保的是第二帝国在东方方向的安全和资源,不是多佛尔的悬崖。”
他随即下令:海狮计划推迟执行,仅保留对英国港口的零星空袭和潜艇封锁;
西线装甲集群主力在法国停战后转向中东欧,首先完成对捷克斯洛伐克全境的军事化吞并,再将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纳入轴心国体系,作为南下巴尔干的前沿跳板。
刻律德菈在舆图室将情报摊在地图上,对巴多里奥说:
“希特勒不打算淹死在英吉利海峡,他要先把东欧的油田、粮仓和兵营都锁进自己的保险柜,然后再从巴尔干北面敲我们的门。”
巴多里奥用指挥杆从布达佩斯划到贝尔格莱德,再划到索菲亚:
“陛下,这条线一旦被德军全部贯通,我们的巴尔干防线就会从侧翼被撕开。”
“目前南斯拉夫北部边境对面,德军已完成至少一个山地师的集结,装甲侦察车已经开始在特拉华河对岸出现。”
刻律德菈下令,让巴多里奥增调逐火军第7山地旅进入斯洛文尼亚防区,与南斯拉夫第1集团军共同构成第一道纵深。
同时,第5轻型装甲旅开始向朱利安阿尔卑斯方向集结,作为第二梯队机动预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