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崖的提议,贾琏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先生,还是说点实际的吧。”
“皇上让我明日便走马上任,一顶忠孝难两全的帽子扣了下来,我也只能遵旨。”
龙禁尉总衙位于神京城东南角的青龙坊,毗邻宫墙,有独立甬道直通大内,方便随时应召入宫。
宫内直庐位于乾清门东侧的鹰扬殿。
此为指挥使、同知等内核官员轮值之处,确保宫禁安全万无一失。
贾琏明日先要去的就是青龙坊总衙。
顾青崖见贾琏并没有呵斥他的惊人之语,心中已然了然贾琏的想法。
一时间意气勃发,跟林如海多年,虽然林如海很倚重他。
但他也只是个幕僚,想出仕,几无任何可能!
可今日贾琏的态度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可能。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有何惧哉!
“大人勿忧,如今大人荣升,龙禁尉内部自有耳聪目明之辈前来投名,大人只管稳坐钓鱼台即可!”顾青崖笑呵呵道。
这位东家如今手握权柄,又是天子红人。
别说龙禁尉内部,只怕满京城都会有心明眼亮之人前来讨好。
这点其实贾琏也料到了。
当下离得最近的东府那父子俩就急急上门了。
“父亲,叔叔到底如何救的驾,竟然重拾祖上荣光,袭国公一爵,连巧姐儿都受封安乐郡主!”
贾蓉跟在贾珍身侧,由荣国府东角门而入。
父子俩身后跟着宁国府的两个管事,人手提着贺礼。
刚刚荣国府门前那车水马龙的景象吓了父子俩一跳,听林之孝讲,都是送拜帖和送礼的!
“琏儿真是了不得了,早就觉得他与从前不大一样,没想到竟然立下如此泼天之功!
“”
父子二人一路进了荣庆堂,叩拜贾母之后,又想来见贾琏。
却没见着贾琏,只见着了凤姐儿和平儿。
贾珍和贾蓉一进院子,贾珍就热情地吆喝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贾琏是兄弟:“二弟!二弟!”
之前兄弟两人一起弄月时,贾珍一直称呼贾琏为老二!(详见红楼65回,本书只以前80回为参考)
可自从贾琏杀了曲阳侯,又解决了赖、吴、单三家之后,贾珍再没叫过这位兄弟老二!
贾蓉更是机灵,从来都只叫叔叔。
凤姐儿一听贾珍的声音,却是嘴角一挑,此前因为秦可卿的缘故,她还有些怕贾珍。
现在自己女儿封了郡主,前夫又手握大权,她还怕个球!
当即就先平儿一步出了屋。
贾珍刚上台阶,就见凤姐儿和平儿出现在门口。
贾珍神情不自然地笑道:“大妹妹也在啊!”
凤姐儿单手叉着腰,神采飞扬地笑道:“怎么!大哥哥的意思是我不能在这了!”
“婶子就会开玩笑,我父亲哪是这个意思!只是好久没见婶婶了,有些惊讶罢了!”贾蓉连忙赔笑道。
“对对对,大妹妹如今是郡主娘娘的亲娘,哪里去不得!”
贾珍话说的漂亮,心中却暗忖:“琏儿还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都和离了,还和凤丫头纠缠不清!”
凤姐儿心中得意,下巴扬的老高,笑道:“你们父子俩也是来找国公爷的?”
贾珍贾蓉父子二人,神情一个卡顿,连忙点头笑道:“可不是嘛!刚刚在角门遇见林之孝,我还和蓉儿说,还好我们是一家人。”
“否则要见国公爷还得递拜帖!”
平儿站在一旁心中暗笑:“奶奶终于服软了,竟然主动叫起了国公爷!”
“奶奶这个性子啊,遇强则弱,以前除了府里的长辈和赖家那几个奴才,连爷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接连在爷这吃瘪,终于长记性了!”
凤姐儿继续笑道:“等着吧,国公爷这会在书房和顾先生谈话,连我和平儿都不许跟着!”
“进来坐吧,大哥哥,平儿,看茶!”凤姐儿是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
平儿心中更觉得好笑,急忙侧身让开,吩咐金钏儿上茶。
贾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心中暗忖:“叔叔身边这几个丫头,一个赛一个水灵!”
“金钏儿、香菱、晴雯还有平姨娘,怕是西府有姿色的都在叔叔后院了!”
“如今婶婶也来凑热闹!厉害!厉害!”
平儿是个心明眼亮的,东府父子在这,凤姐儿愿意陪着,她却不想掺和。
当初贾瑞风波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让贾链心中不痛快!
是以悄悄在外书房院外守着,只等贾琏出来。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贾琏和顾青崖两人这才从书房出来。
平儿急忙上前和顾青崖福了福,顾青崖赶紧侧身让开,连道不敢。
等顾青崖离开,平儿才道:“爷,珍大爷和蓉哥儿来了,在正堂候着呢!”
贾琏笑道:“这父子俩倒是反应够快!”
平儿笑道:“爷现在是蓉哥儿的上官,蓉哥儿可不得赶紧来拜会爷吗!
贾链心中一动,这对儿父子既然主动送上门!
自己何不发发善心,让父子两人把尤二姐和尤三姐交出来,免得日后两姊妹早夭。
给他做妾,总好过一个吞金而亡,一个拔剑自刎!
荣国府东跨院的暖阁之内,炭火暖融。
贾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国公常服,并未端坐正位,只随意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
贾珍与贾蓉进来时,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贾蓉更是紧张,一进门便按龙禁尉的规矩,单膝跪地行了下属之礼:“卑职贾蓉,参见大人!”
贾琏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地道:“起来吧,蓉哥儿,在家中就不必行大礼了!”
贾蓉这才从地上爬起,谄笑道:“恭喜叔叔加官进爵!”
贾珍见状,忙上前笑道:“二弟,不!瞧我这张嘴,该称国公爷了!国公爷今日真是光耀门楣,我等与有荣焉啊!”
贾琏依旧不咸不淡:“珍大哥,蓉哥儿,坐吧。自家人,不必多礼。”
贾链这副模样,让贾珍父子心中都是毛毛的。
特别是贾珍,心中甚是怀念当初那个和他一起吃酒高乐的老二!
贾琏虽说让了座,可父子两人却不敢全坐,只挨着凳子边沿,腰背挺得笔直,全然没了往日那纨绔子弟的轻浮样。
实在是贾琏身上的气势太过逼人。
虽是暖阁,可父子二人根本感觉不到半丝暖意。
贾珍干笑两声,奉上礼单:“一点心意,恭贺国公爷高升。”
贾琏看也没看,只让一旁的小厮收了。
然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状似无意地问道:“蓉哥儿在龙禁尉当差也有些时日了,如今在哪个司?”
贾蓉忙躬身回答:“回禀叔叔,侄儿目前在监门司,任百户。”
“唔......监门司把守宫禁门户,责任重大啊。我新掌龙禁尉,正欲整饬风气,裁汰冗员,尤其是那些身在其位,却行为不端,有损皇家颜面之人。”
贾珍父子心头同时一凛。
贾蓉在龙禁尉不过是挂个虚名领份钱粮,平日点卯都不勤快,若真要严格清查,第一个被踢出来的恐怕就是他!
贾珍忙干笑道:“国公爷明鉴!蓉儿年轻不懂事,往日或有懈迨,今后定当勤勉任事,绝不敢给您丢脸!”
贾珍本想和贾链称兄道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刚刚自己叫贾琏国公爷,本想着贾琏会客气一番,谁知这位压根没想着纠正!
贾琏不置可否,放下茶盏,话锋却陡然一转:“说起来,听闻珍大哥府上有两位姨妹,尤二姐与尤三姐,皆是绝色,且性情爽利,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贾珍父子两人一愣,完全没料到贾琏会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回答:“还......还不曾。”
其实尤二姐已经许了皇粮庄头的张家,可此时贾珍被贾琏气势所摄,话都说不利索。
贾琏点了点头,有些意味深长打量了贾珍一眼:“如此品貌,若长久寄居府上,名分未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难免惹人闲话,于珍大哥的官声还有蓉哥儿的前程,怕都有些防碍。”
贾蓉心中害怕,此时已经明白了贾琏什么意思。
心中委屈地道:“叔叔啊叔叔,你想纳了二姨三姨就直说嘛!”
“我如今掌着龙禁尉这等清贵紧要之地,府中子弟的前程名声,不能不替你们多想着些。”
“那两位姨妹,依我看,不若寻个妥当人家,予个名分,安稳度日,也省了外界许多无谓的猜疑。珍大哥,你以为呢?”
贾珍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头一回感觉到这位堂弟的恐怖。
不跟他谈感情,只以权势压人!
他还不敢不从,否则龙禁尉要找宁国府的麻烦,太轻松了!
贾珍心里和贾链一样委屈,都是兄弟,你要女人直接开口嘛,我还能不给!
贾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国公爷思虑得是!思虑得是!是我糊涂了!”
“此事我回去便办,定会处置妥当,绝不敢再惹闲话!”
贾琏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端起茶盏:“如此甚好。一家人,自当互相帮衬。”
“蓉哥儿在龙禁尉,只要恪尽职守,将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珍大哥也能乐得逍遥!”
“是是是!全凭国公爷栽培!”贾珍父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应承,背后的衣裳却已被冷汗浸湿。
父子两人摇摇晃晃出了东跨院,看的凤姐儿大为疑惑。
怎么从暖阁出来,父子俩的脸色都象是死了老婆似的!
凤姐儿哪知道,这父子俩还真是跟死了老婆差不多。
直到出了荣国府,贾蓉才敢开口。
“父亲,叔叔是要纳了二姨三姨!”
贾珍脸色难看:“从此以后,西府门坎更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