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便会些武艺,可到底是一女子,如何敢进龙禁尉总衙找贾琏的麻烦。
是以,便守株待兔,一直盯在正门。
贾珍父子已经瘦的没了个人样。
听见脚步声传来,贾珍宛如受惊的老鼠,身体缩成了一团。
直到看见来人是一身锦袍的贾琏,才神情一松。
牢房门被打开,贾琏吩咐尉卒都出去,只留高武在门口守着。
贾珍父子两人被分开关押。
“琏兄弟,不是!国公爷!求你救我一命,我给你磕头了!磕头了!”贾珍说着给贾琏连连磕头。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珍大哥,你们东府的事,我都说了,我无能为力。这顿饭吃完,你就安心上路吧。”
贾珍身上背着万年木和秦可卿两件杀头的事,皇帝不可能饶了他。
能给贾珍一个自尽,宁国府其他人等男丁流放,妇孺驱逐,就已经是看在贾琏的面子上了。
贾珍看见放在桌上的食盒,又听贾琏此言,顿时吓傻了。
不就是一块木头吗!至于吗....
“上.....上路?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琏兄弟,我们是兄弟,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只要救得我性命,我东府的一切都是你的!”贾珍膝行跪地,伏在贾琏脚下不住的磕头。
贾琏心中好笑,东府还有什么。
马上龙禁尉就会抄家,连带着宁国府京中四房都难以幸免。
“珍大哥,我也是有心无力,皇上看在我的面子,再加之宁国一脉于国有功。赐你自尽,宁国府其馀人等流放的流放,驱逐的驱逐。”
“贾琏,你真就这么绝情。”贾珍见苦求无果,猛然间,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随你怎么想吧,怪只怪你自己作死。”贾琏对眼前之人没有一点怜悯,只轻轻一抖,就把贾珍甩开了。
见贾琏要走,贾珍也豁出去了。
“琏儿,秦可卿死了吗?”贾珍目光闪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贾琏却是停下脚步,头也没回道。
“她死没死,你死不死,又与我何干。高武,看着珍大哥上路。”
说罢,贾琏一甩袖袍,便抽身离去。
贾珍还要再喊,却被高武按住,哪里喊的出来。
尤三姐终于等到了正主的出现,他虽然没见过贾琏,可看那些守卫在正门的龙禁尉对一少年俊俏公子哥的躬敬态度,便猜了出来。
尤三姐一路跟着轿子一直到了宁荣街,这下更加确定了。
贾琏其实早就发觉有人跟踪,只不过听脚步声,却不象是男子,更没感觉到杀气,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你就是贾琏。”
贾琏刚一落轿,还没进西角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
回头一看,只见廊下立一高挑女子。
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海棠红缕金撒花长袄,底下系着葱绿掐金柳絮碎花裙。
一张鹅蛋脸儿,莹润如玉,两弯柳眉下是一双秋水眼,眼波流转间,很有些英气。
满头青丝,只松松地绾了个慵妆髻,斜斜插着一根素银点翠的簪子。
旁无赘饰,反倒更衬得乌发如云,面容似月。
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里还带着三分讥诮。
贾琏心中暗忖,这身段和凤姐儿也能平分秋色,只不过身高却比凤姐儿高了几分,长得倒是和张雨绮有点象。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于我?”
“哼!怎么,想要纳我为妾,却不识得我。”尤三姐轻哼一声,冷嘲热讽道。
贾琏一听这话,就猜到了这提剑女子的身份。
难怪贾宝玉这小子会用绝色尤物来形容尤三姐。
看这尤三姐身量如黛玉般纤瘦,却长了一双媲美平儿的大长腿,和不亚于凤姐儿的胸围。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贾琏淡淡地说了一句,就背负双手进了西角门。
尤三姐一愣,连忙跟了进来。
角门上的小厮见贾琏没说话,也就没有拦着这貌美的女子。
“你跟着我作甚?”还没到仪门,贾琏就站住脚步回头问道。
且说尤氏寻不到尤三姐,就只有来西府平儿这里守着。
这些日子,她没少来西府哭诉,求了老太太,求邢夫人,求完邢夫人求凤姐儿,当然了,平儿也没少求。
只不过徒劳罢了。
平儿正陪着尤氏和凤姐儿两人,有一遭没一遭地说着话。
就有小厮来报。
“凤奶奶、尤大奶奶,姨娘,公爷回府了,不过....
”
“不过什么?”凤姐儿一挑眉不耐烦道。
“不过......公爷似乎被一女子缠住了,眼下正在仪门处和那女子说着话。”
一听这话,尤氏赶紧起身:“准是我那妹子!”
凤姐儿和平儿互相对望一眼,也赶紧跟上。
三女穿过内仪门和穿堂,隔着老远就见一高挑女子按剑一脸怒容和贾琏对峙。
尤氏更急了:“正是我那妹子..
尤三姐听贾琏不耐烦地反问她跟着作甚,心中更是来气。
“可是你要纳我姐妹二人?”尤三姐柳眉一竖,握着剑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相向的意思口“少自作多情,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姊妹二人自求多福吧。”贾琏淡笑道。
尤三姐一愣,没明白贾琏这话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没要纳我姐妹的意思?”
“三妹,不可胡来!”这个档口,尤氏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
凤姐儿和平儿随后也到了,凤姐儿自然而然站到了贾琏身旁,上下看了一眼贾琏,见贾琏安然无恙,这才扭头看向尤三姐。
“你就是珍大嫂子的妹子,好个标志的人儿。”凤姐儿似笑非笑打量了一眼尤三姐。
平儿默默站在贾琏身旁。
“珍大嫂既然在,也罢,正好有事也要你们知道,好叫你们有个准备。”
尤氏心中一颤,一只手不自觉抓住了尤三姐,似乎已经听出来了贾琏的言下之意。
几女都把目光投向了贾琏。
“珍大哥的案子有了结果。皇上将珍大哥赐死,就在刚才,珍大哥已经畏罪自尽了..
尤三姐神色一顿,手中握着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贾琏话还没说完,尤氏就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轻就靠倒在了尤三姐怀里。
“大姐!”
“啊......!老爷......”尤氏哭天喊地,凤姐儿和平儿两人也大惊失色。
贾琏给平儿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先朝贾母院子去了。
这事还得和贾母禀告一声。
凤姐儿看了一眼贾琏的背影,连忙和平儿架着尤氏急忙跟上。
荣庆堂内,王夫人和李纨两人都在贾母跟前伺候着。
“公爷。”
“公爷。”
几个女眷听见门外传来几声丫鬟婆子的声音,李纨轻声道:“是琏二弟来了。”
贾母缓缓点头:“正要问问他东府之事可有个结果,这么拖着,谁也受不了,我看珍哥儿媳妇已经快撑不住了。”
说话间,厅中众人就见贾链一身锦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贾母看见贾琏脸上的神色,心中咯噔一声,还未待贾琏走到近前,贾母便开口问道。
“琏儿,珍儿和蓉小子可...
贾琏和贾母、王夫人行了一礼,叹了口气道。
“老太太,你年纪大了,千万保重身子骨。东府的事情,非人力所能挽回,要怪就怪珍大哥肆意妄为,如今宁国府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皇上已经下旨,赐死。”
贾母、王夫人、李纨、鸳鸯等人俱是脸色一变。
总算贾琏之前已经打过了预防针,所以贾母除了脸色难看,其他都还算正常。
尤氏此时也和凤姐儿、平儿、尤三姐三人进了花厅。
看到尤氏,王夫人又问:“那蓉哥儿和你珍大嫂他们呢?”
“宁国府,包括京城四房,男丁流放,妇孺驱逐。”
“皇上看在咱们宁荣二公祖上的功劳,已经法外开恩了。不然论罪,珍大嫂和廊下的璜大嫂等人,肯定逃不脱打入教坊司或者发卖的结局。”
贾琏这句话,宛如重鼓一般敲在现场所有女眷心头。
包括王夫人的丫头彩霞,李纨的丫头素云等人脸上俱是惊惧之色。
花厅之中,尤氏大哭了起来,尤三姐也跟着哭,凤姐儿和平儿连忙从旁宽慰。
贾母脸色异常难看:“这......这么说,东府就完了?”
贾琏点头道:“龙禁尉的人,已经去了玄真观,宁荣街上,不出一时半刻,就会有龙禁尉和刑部的人出现。”
尤氏再也忍不住了,急忙推开尤三姐,冲到贾母面前跪下嚎陶大哭。
“老祖宗!老祖宗!我该怎么办啊?”
贾母也跟着落泪。
“琏儿,就一点转寰的馀地都没有?”贾母心中后怕,却是已经想到,如果不是这个大孙子执掌龙禁尉,恐怕这次荣国府也难逃厄运。
贾琏默默摇了摇头,和贾母拱了拱手,一转身,悄然退出了花厅。
平儿也不想待在此地,急忙跟着贾琏就走了。
凤姐儿毕竟平日和尤氏关系还不错,倒是留了下来。
东府大祸临头的消息,宁荣街上的贾府子弟很快就得知了。
翌日,宁荣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只见宁国府上下几百口子浩浩荡荡,被龙禁尉和刑部的衙役全部拘押。
娄氏拉着儿子贾菌不敢独居,便寻到了李纨处。
两人都是寡妇,娄氏也得贾母喜爱,两人的儿子又亲如兄弟,同在贾琏身边学习。
“听说这次要不是因为琏兄弟,咱们西府四房也得跟着遭殃,你是没看见,那璜大嫂子的亲戚金家,一听东府要被抄家,立即就消失的没影了。”娄氏心有馀悸地和李纨八卦道。
李纨一样后怕:“谁说不是呢,珍大嫂也是运气好,只是被驱逐,昨日她那三妹听说还找琏二弟来闹。”
偌大的宁国府,说倒就倒了,这下却更坚定了宝钗给贾琏做妾的心思。
这次若不是贾琏,她兄长肯定也和贾珍是一个结局。
她们母女俩,恐怕下场比珍大嫂子更惨。
宝钗正想着心事,宝玉和湘云上门了。
宝钗抬眸看了一眼莺儿,莺儿会意,守在门口。
宝钗心想,宝玉还是记吃不记打,进了龙禁尉关了一日,回来没几日又故态复萌。
东府出了那么大的事,还和云儿两个没心没肺地四处玩闹。
正堂的薛姨妈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你姐姐身子不适,卧床休息呢?”
“宝姐姐病了?我去瞧瞧去。”宝玉说着就要掀帘往里走,湘云立马跟上。
“误!”薛姨妈伸手想拦着,可一时间又没想好理由。
倒是宝玉刚掀起帘子,莺儿就一脸笑容地横在了面前。
“宝二爷,云姑娘,我们家姑娘身子不适,不好见客。”
“我就瞧一眼宝姐姐,看她无事我便出来。”宝玉笑着说话间,就要绕过莺儿,却被莺儿横了一步,又拦了下来。
“姐姐这是干什么?”宝玉略显不悦地道。
“莺儿姐姐,我和爱哥哥看看宝姐姐就出来。”湘云大不咧咧地就要和宝玉从两边绕开莺儿。
莺儿却没管湘云,依然笑眯眯拦住了宝玉。
这下就连湘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宝二爷,我们家姑娘说了,男女有别,虽然是亲戚,那也得顾忌着点,况且姑娘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了,宝二爷还请多替我们姑娘想想。”
宝玉怔住了,以前无论是黛玉还是宝钗的闺房,他都是说来就来,谁敢拦他。
现在倒好,林妹妹那边有紫鹃把着门户,宝姐姐这边有莺儿一夫当关。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林妹妹这样对我,宝姐姐也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林妹妹从扬州回来,就全变了!就算你们都嫁人,可我们还是亲戚,我还是这荣国府的半个主子!什么时候成了客了?”
宝玉闹着脾气,谁曾想,黛玉好巧不巧地也来找宝钗了。
刚一进门,就对上了宝玉。
宝玉当场就呆住了,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却好久都没看见林妹妹了。
但凡他出现的地方,无论是老太太院子,还是凤姐姐的院子,林妹妹就以各种理由告辞。
“林......林妹妹?”宝玉呆呆地望着朝思暮想的人儿,一时间都忘了这是梨香院了,里面还躺着一位宝姐姐呢。
宝玉发了花痴,可黛玉清醒着呢。
一见宝玉在场,黛玉神色淡然,朝宝玉和薛姨妈笑了笑:“姨妈,宝二哥,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说罢,黛玉就想转身离开。
宝玉却发了癔症:“宝....
.哥?”
黛玉脚步未停,以前她称他宝玉,当下却只当他是表兄,自然和湘云一样,只不过她不大舌头,不叫爱哥哥罢了。
宝玉象是着了魔似的,突然不管不顾,冲了出去,几步就追上了黛玉。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横身拦在黛玉和紫鹃身旁。
紫鹃急忙护住黛玉:“宝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黛玉捏着方巾,轻轻退了两步,臻首低垂,不言不语。
“林妹妹!你为何这样对我,你从前都是叫我宝玉!”宝玉根本没管紫鹃,依然死死盯着了黛玉。
黛玉听闻这话,抬起头一脸平静地道:“宝二哥,从前我们都小,现在我们都大了。”
“礼记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哪能还象小时候一样,没个避忌。”
黛玉现在心里都是贾琏,若不是和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