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内书房没有贾琏的吩咐,任何人不能靠近,就连她也不行。
顾青崖和贾琏大笑过后,贾琏又问:“先生,若我们能动马尚,牛继宗与侯孝康,会如何想,如何做?”
顾青崖沉吟道:“他们会认为我们按常理出牌,杀鸡做猴。初期也许会谨慎观望,弃马自保,甚至可能主动送上些马尚的罪证,以示合作,麻痹我们。”
“随后,最有可能暗中串联,统一口径,加固防线,并寻大人的错处,准备反扑。”
“我的错处?”贾琏蹙眉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贾琏摇了摇头笑道:“无事。”
刚刚顾青崖提到了他的错处,贾琏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名:孙绍祖!
平安州就是北蛮南下的最前沿,直接关系到神京的平安。
骑马往返只需半个月的时间,和原着描写的丝毫不差。
贾琏早就弄清楚了平安州是哪里,其地理位置和历史上的宣府镇重合。
那孙绍祖目前就在这平安州,他问过贾政。
当年孙家在大同,得罪了大同节度使,在大同待不下去。
孙绍祖他爹和贾赦一样,都是老来得子。
在大同没法待了,就找到了贾府门前,在贾府的帮助下,才从大同进了京。
那孙绍祖与贾家文本辈是同辈,论辈分,他贾琏还得叫这老小子一声叔叔。
可这小子却舔着脸执子侄礼与贾赦贾政相交。
贾琏的记忆中,这厮也就比自己大两岁。
如今在平安州任了一个从四品的障塞都尉,守卫着平安州北部边境线的险要山口乌云塞。
这乌云赛是蛮族小股部队南下劫掠、走私商队北上的必经之路之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防御前沿的钉子。
同时也是非法交易的阀门”,据龙禁尉的探子回报,这厮早早就搭上了王子腾的线,和京营瓜葛也不浅。
贾链执掌龙禁尉后,孙绍祖托人送了两次厚礼,除了五十张稀有的毛皮,还有银票两万两。
从前还称他为贤弟,如今已经丝滑的在信中称他为大人。
贾琏收回思绪,又道:“我们能想到从马尚下手,他们也能想到。”
“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这第一把火,不烧枯枝,直接去燎那最硬的牛角呢?”
顾青崖闻言,瞳孔微缩:“大人之意是直取牛继宗?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倾刻间便会引发整个武勋集团最激烈的反噬!”
贾琏轻笑一声:“以卵击石?先生,你忘了,我可不是鸡蛋。”
“若是以马尚为切入点,恐怕效果不会太好,牛、侯二人必然也是这样的想,觉得我不敢先动他们。”
“可我偏要出其不意,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京营,没有我贾琏不敢动的人。此为一,立威于无形。”
贾琏站起身,背负双手缓缓踱步,他现在也习惯了古人这种背对着人说话的习惯。
“其二,唯有直接攻击牛继宗,才能让他措手不及,忙中出错!”
顾青崖迅速跟上贾琏的思路,眼中精光闪铄,过了半晌缓缓点头道:“大人此计颇为大胆,或许真能如大人所言,取得奇效,不过属下还是认为此举过于冒险。”
“一着不慎,京城必将大乱!”
贾琏艺高人胆大,笑了笑:“早就想会一会这位龙骧将军了。”
“不过不着急,我要出手,必是一击即中!”
“先生只需为我出谋划策,想一个万全之策,京营这些老爷们,常年养尊处优,恐怕早就没了军人的勇气,只要群龙无首,乱又能有多乱。”
“皇上已是天命之龄,我能感觉到他的焦急,皇上兄弟众多,皇子也不少,一个不好,也许又成了先帝!”
顾青崖听的心中暗暗咋舌,这位东家的胆子,真是比他还大,什么话都敢说。
“既然大人决定了,那青崖一定倾力而为,助大人一臂之力。”
“哈哈哈......好!”
“大人,该对马尚下手,还要对马尚下手。而且要让牛、侯二人甚至是皇上都深信我们要下手的对象就是马尚。”
“待到动手之时,再和皇上挑明!
贾琏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
”
时近黄昏,荣庆堂内已是灯火通明。
贾母歪在榻上,虽与一旁的王夫人、薛姨妈说着闲话,眼神却不时向门外瞟去。
凤姐儿也说的口干舌燥,一双丹凤眼时不时瞟向门口。
黛玉、宝钗、三春姐妹并宝玉等人,或坐或立,堂内虽人多,却无甚喧笑。
众人都等的有些累了,却还没见贾琏过来。
终于,廊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精神一振,还以为是贾琏来了。
宝钗抬眸望去,如今贾母已然知晓她要给贾琏做妾,对她们薛家的态度又阴转晴了。
只是,进来的却不是她们翘首以盼的贾琏。
而是林之孝家的。
“老太太,太太,门外来了远客。”
“谁啊?”贾母随口问道。
“是薛家二房的蝌二爷并宝琴姑娘,举家到京,特来拜见老太太。”
“薛家二房?”贾母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快请进来。”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薛家二房怎么突然举家北上?
宝钗微微蹙眉,心想二叔一家上京怎么也没捎个信。
众人只见帘笼一掀,先进来一个青年,身着素净的雨过天青长袍,眉目清朗,举止沉稳,正是薛蝌。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女,披着莲青兜帽斗篷,身量未足,却行容举止另有一番风流态度。
待少女脱下斗篷,露出脸庞,满屋子的人顿觉眼前一亮。
贾母心道:“好个可人的丫头。”
一旁的宝玉更是双眼发光,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这个妹妹好象在哪里见过!”
还好黛玉在场,不然搞不好真的乌龙了。
宝玉凑到探春耳边悄声道:“这个妹妹,其容貌竟似更在宝姐姐之上,眉宇间天然娇憨,又与林妹妹的灵秀迥异。”
探春轻笑一声,掩口和宝玉咬耳朵道:“二哥哥,你莫不是又见过这位薛家妹妹。”
宝玉一张圆脸,只是嘿嘿傻笑。
那薛科和薛宝琴身边还跟着一妇人,正是两人之母,薛李氏。
薛李氏连忙和长嫂见礼,又让两个孩儿和几位长辈行礼。
薛蝌领着妹妹宝琴,先给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三人行了礼,又规规矩矩地上前给贾母行了大礼:“晚辈薛蝌、薛宝琴,拜见老祖宗,愿老祖宗福寿安康。”
贾母一见宝琴似是十分喜爱,忙命她到跟前细看,连声赞道:“好个齐整孩子!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今日才算见了!真真是雪堆出来的娃娃。”
众人正围着宝琴说笑,方才那点等待贾琏的焦灼,倒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几分。
唯有凤姐儿,脸上虽堆着笑,心却不在荣庆堂。
借着吩咐下人安排酒席的当口,走到廊下,压低声音问小红:“你去问问平儿,国公爷怎么还没来,顺便告诉她,薛家二房上门了。”
小红点点头,领命而去。
王熙凤眉头蹙起,薛家二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贾琏升迁掌权,风口浪尖的时候举家上京。
薛蝌与宝琴见礼后,正与贾母及众姊妹说话,外头又传来通报声:“二老爷来了,薛家二老爷也一同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话音未落,贾政已引着一人步入堂内。
众人目光自然先落在贾政身上,只见他头戴儒巾,身着家常石青缂丝直,虽已年近五旬,但因常年养尊处优,面容白淅,须发整理得一丝不苟,步履间尚带着几分清贵书生的仪态。
然而,当众人目光移向他身旁那人时,都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
那人便是薛家二老爷,薛蝌与宝琴之父,薛怀瑾。
他身量颇高,与贾政相仿,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潞绸直,料子虽好,却掩不住一身的风尘仆仆。
若单看面容,说他比贾政大了十岁也有人信。
面色是长年经受日晒风吹的古铜,眼角、额际镌刻着深密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龟裂。
一双手骨节粗大,虽清洗得干净,却仍能看出操劳的痕迹。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带着笑意,却难掩深处沉淀的疲惫与一种久历世事的沧桑。
贾政笑着向贾母引见:”母亲,这位便是薛家二弟,怀瑾。”
薛怀瑾立刻上前,撩袍便要行大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些沙哑:“晚辈薛怀瑾,拜见老封君!愿老封君福寿绵长!”
贾母忙命鸳鸯搀住,口中连声道:“快免礼,快免礼!都是至亲,不必如此客套。”
贾母细细端详着薛怀瑾,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叹道:“好孩子,路上辛苦了。我瞧着你,倒是比政儿显得更持重些。”
薛怀瑾直起身,爽朗一笑,这笑容才让他面上多了几分生气:“老封君抬爱了。晚辈常年在外奔走,风吹日晒,自是比不得二兄长在京城,清贵养人。”
“不瞒老封君,论年齿,二兄长还长我七岁,我这副模样,倒常常被人误作兄长,实在是惭愧。”
他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夫人、薛姨妈等知情人尚可。
黛玉、宝钗、三春等小辈,看着那位面容清瘤、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的贾政,再对比这位面容沧桑、仿佛饱经忧患的薛怀瑾,竟难以想象后者才是年纪更轻的那一个。
薛宝琴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垂下眼睫。
薛蝌则神色平静,显然早已习惯。
贾母心中了然,更是怜惜,忙让他坐下,细细问起一路行程。
宝钗心中疑惑,讶异地瞥了一眼堂妹。
宝琴咬着嘴唇,碍着人多,又不好和宝钗细说。
那边荣禧堂,平儿自然也知道了薛家二房上门的事,只不过贾琏在内书房和顾青崖谈话,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
她也无法。
“你去回禀老太太,就说国公爷正在谈正事,一完就来见过薛家二老爷。”
小红又折返荣庆堂,将平儿的话转告给了凤姐儿。
“凤丫头,你去看看琏儿忙完了没。”
凤姐儿忙笑道:“老祖宗,小红刚刚已经去看了,国公爷啊,还忙着谈事呢,平儿说,一忙完就来见薛家叔叔。”
那薛怀瑾一听,赶忙和贾母道:“老封君切莫客气,今日一进京,晚辈就听闻荣国公荣升龙禁尉指挥使,自然公务繁忙,切不可因为晚辈而因私废公,那晚辈罪过就大了。”
贾母笑道:“都是亲戚,他也是你晚辈,在家中,随你兄长一样,叫琏儿即可。”
贾母这样说,薛怀瑾却不敢托大。
他走南闯北,深明一个道理:身居高位者,必有过人之处。
更何况像贾琏这样的年纪轻轻的勋贵,竟然成为了天子最亲近的人。
女儿还被封为安乐郡主。
这次他携家带口进京,一是为了女儿被退婚一事。
可最重要的是,为薛家寻一庇护。
本以为女儿和梅翰林家结亲,薛家二房也算有靠。
可谁知变故迭生,大侄子薛蟠流放,薛家成了戴罪之身,梅家清贵,本就对薛家皇商的身份看不上,这下更有了退亲的借口。
贾琏和顾青崖谈完事,从内书房出来,出了院子,平儿才急忙来禀告。
“薛家二房上门了?”贾琏似笑非笑道,自己这只蝴蝶一煽动翅膀,惹得薛蟠流放,薛宝琴被提早退了亲,连带着连这位薛家二房的薛怀瑾都进京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还会不会早死。
“恩,老太太都派人来催了爷几回了。”平儿捏着巾帕,柔声道,想起刚刚贾琏的荒唐,只觉得无话可说。
荣庆堂一屋子女眷等着他,他却在屋内和金钏几欢好。
“走吧,去看看。”贾琏带着平儿出了屋,他也想看看这薛家二房三人是个什么样。
四大家族里,若说教育子女,这位薛怀瑾当之无愧排名第一。
起码儿子薛科不是个糊涂蛋,女儿薛宝琴也是个有心人。
“爷,你说薛家二房怎么也上门了?”平儿快步紧跟着贾琏,好奇地问道。
贾琏笑道:“谁知道呢,自从爷袭爵荣国公,上门拜见老太太的人还少吗?”
平儿莞尔一笑:“这倒是。”
薛怀瑾正与贾母、贾政叙话,说起些南方风物,妙趣横生,引得贾母甚是开怀。
正说到粤地珊瑚如何不易采撷时,只听外面丫鬟们声音都低了下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帘笼高挑,一道挺拔的身影迈了进来,正是贾琏。
薛怀瑾下意识站起身,只见进来的少年”并未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同色宽带,浑身上下无一佩饰,却气度非凡。
与他想象中的贾琏完全对不上号。
龙禁尉,哪个不是煞气缠身,更别提指挥使了。
哪象眼前的少年一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和煦感,人畜无害地象个娃娃。
“老祖宗,这位就是薛家二叔吧。”贾琏先向贾母行礼,然后笑看了一眼薛怀瑾。
贾母面带笑意,没好气地嗔道:“你这猴儿,升了官便忘了家了?叫我们好等!快过来,见见你薛家二叔。”
薛怀瑾连道不敢,贾琏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姿态从容,既不显倨傲,也无过分热络。
“薛二叔,一路风霜,辛苦了。”
薛怀瑾在商海沉浮多年,练就了一双毒眼。
贾琏虽然模样人畜无害。
但眼神深邃,气息内敛,行动间自有章法,竟让他这走南闯北的人,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薛怀瑾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还礼:“不敢当指挥使大人如此称呼,折煞怀瑾了。”
贾琏轻笑一声:“二叔是长辈,礼不可废。”
随即,贾琏又和薛李氏见礼。
薛怀瑾赶忙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