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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抓人

    青龙坊,龙禁尉总衙,高武如同一尊铁塔,静默地侍立贾琏身后。

    贾琏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衙署已散,只剩下二人,烛火噼啪作响。

    贾琏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随意地道:“高武。”

    “属下在。”

    “有件家事,说与你知。”

    “家事。”高武一愣。

    贾琏笑呵呵道:“我二妹迎春,性情温婉,品貌端方。我欲将她许配于你,你意下如何?”

    “啊!”饶是高武跟在贾琏这个主子身边已久,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主子加师傅会变成大舅子。

    高武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嫁给——他?

    主子的亲妹,荣国府的千金小姐,嫁给他这个当年卖身葬母、幸得主子慷慨解囊才不至于流浪街头的粗人?

    “主...主子,属下——属下卑贱之躯,岂敢沾辱府上千金?这——这万万不可!”

    高武激动地语无伦次,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主仆尊卑,天地之别。

    贾琏予他新生,授他八级,教他识字,恩同再造,他这条命都是贾琏的,如何敢再有这等非分之想?

    贾琏起身拍了拍高武的肩膀:“有何不可,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我那妹子,生性怯懦,我能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辈子。”

    “你这人,性子像周勃,厚重寡言,你我虽名为主仆,我却一直当你为兄弟。”

    高武眼框泛红,就凭这一句,哪怕是贾琏让他现在去死,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贾琏嫁妹,不看出身,只看人品担当。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好了,别婆婆妈妈,一句话,愿还是不愿!”

    高武闻言,不敢再尤豫,只往后退了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道。

    “主子知遇之恩,传授之恩,高武此生难报万一!今又以妹相托,信重如山!高武叩谢主子大恩!”

    说罢,高武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身此命,皆属主子与二姑娘!高武在此立誓,必以性命相护,此生绝不负二姑娘!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贾琏开怀大笑,亲手将高武扶起,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好。起来吧。此事我便定了,等孝期一过,我便为你和迎春办事。”

    “谢主子恩德!”

    “还叫主子?”贾琏玩笑道。

    高武一愣,不叫主子叫什么,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又一抱拳道:“谢,兄长!”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回了贾府,高武陪着贾琏在省亲别院走了一圈,林之孝也跟在贾琏身侧。

    “爷,这省亲别院最快十月就能完工,您看还有什么要求。”

    贾琏点点头:“恩,十月完工,也好,宫里的娘娘怕是都等不及了。”

    林之孝笑道:“谁说不是,太太隔三差五就派人来过问,小人也着急,但慢工出细活,急也急不来。”

    贾琏缓缓踱步,走到一处在建的小院门口停下脚步,意有所指道:“林之孝,你就不问问为何这处院子有何特别之处?”

    林之孝心中暗忖:“你要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既然让高武负责这处小院,那自是不想让外人知晓。”

    林之孝躬身答道:“爷,小的驽钝,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贾琏轻笑一声:“你果然是聪明人。”

    林之孝干笑两声不答话。

    贾琏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象是有人在偷窥他似的。

    他如今功夫入化,感知伶敏度,异于常人,回头一看,却只见不远处四个匠人正在搭桥,根本没人看他。

    那四名工匠,穿着与其他苦力无异的粗布短打,正搬运着石料。

    几人动作协调,效率极高,可落在贾琏这等化劲宗师眼中,却看出了不同。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爷?”林之孝见贾琏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好奇道。

    “林之孝,那四人是你请来的?”

    林之孝定睛看了半响,皱眉道:“没错,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说来也巧了,一开始小的请的却不是这几人,只不过原来请的工匠突然家中有白事来不了了,这才换了这几人。”

    贾琏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直到出了园子,贾琏才转身吩咐高武。

    “高武,你带几人把刚那四人拿下。”

    “是!”高武一抱拳道,正要转身去拿人,贾琏突然按住他肩膀。

    “小心点,这几人不简单。他们的呼吸远比常人悠长沉稳,脚步落地极轻,搬运重物时腰腹内核稳如磐石。”

    “尤其是眼神,偶尔扫视四周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剔,绝非普通匠人所有。”

    “留下一个活口,其馀死活不计。”

    林之孝心中大骇。

    高武神色一冷,凝眉道:“主子放心!”

    等高武离开,林之孝赶忙问道:“爷,小的知罪,小的眼拙,竟然没看出这几人的异常。”

    贾琏轻哼一声:“这几人是自己找上门的,还是你请来的?”

    “是小的请来的,不过这几人和原来那些匠人都是一家。”

    贾琏点点头:“你带上人,现在立即去把这家工匠铺的负责人给我找来。”

    林之孝不敢多言,应了一声就赶紧带着几个人出了府。

    贾琏如今是龙禁尉指挥使,府里日常就有几名龙禁尉好手待命。

    所以高武立刻点了几人,低声迅速布置起了任务。

    天色已黑,当那四名工匠结束劳作,准备与其他工匠一同下工,混出府去时,刚走到一处堆放木料、相对僻静的夹道,异变陡生!

    两侧原本看似散乱的木料堆后,瞬间闪出数名龙禁尉,弩箭上弦,寒光直指四人!

    同时,前后路口也被堵死。

    几人装作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却没有举起手。

    “大...大人,这....这是干什么?”

    其他工匠一个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闪的老远。

    只看龙禁尉的锦衣,普通人的反应就该和这些躲的老远的工匠一样。

    可面前这四人,却只是看着惊慌失措,两只手却是自然下垂,仅凭这一点,高武和拿着弓弩的几名龙禁尉看出了不一样。

    高武心中暗忖:“主子果然慧眼如炬,我怎么一开始就没看出来的呢。”

    “束手就擒!”高武如铁塔般挡在正前方,声音冷硬。

    八名龙禁尉从四周缓缓逼近,那四名工匠见此情形,也不装了。

    面对面前的弩箭,四人在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其中两人猛地将手中工具掷向弩手,干扰射击,同时身形如鬼魅般向两侧扑去,试图凭借速度突破!

    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直扑高武,显然是看出他是首领,意图擒贼先擒王,或者至少拖住他。

    “咻咻!”

    弩箭射出,却被精准掷来的铁锹、撬棍挡住大半,只有一名工匠手臂被擦伤。

    扑向两侧的工匠与拦截的龙禁尉瞬间交上手,拳脚碰撞声、闷哼声立刻响起。

    这八名龙禁尉好手竟一时拿不下对方,反而有两人被对方诡异刁钻的手法击中要害,跟跄后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果然不简单!高武心中凛然,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面对直扑自己而来的两名工匠,他吐气开声,不闪不避,脚下猛然跺地,震得地面微颤,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

    八极拳,贴身靠打!

    他侧身让过左侧工匠直刺咽喉的手里剑,右臂如钢鞭般猛地横栏而出,正是八极拳的经典招式迎门铁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工匠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倒飞出去。

    几乎同时,右侧工匠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肋下。

    高武仿佛背后长眼,左肘如毒龙出洞,向后猛顶!

    霸王硬折缰!

    “嘭!”

    肘尖精准无比地撞在工匠持刀的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

    那工匠手腕尽碎,却极为悍勇,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插高武腰眼。

    高武眼中寒光一闪,终于动了杀心。

    他身形一矮,避开这一插,顺势切入对方怀中,肩、胯、背瞬间发力!

    贴山靠!

    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那名工匠胸腹处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数丈,撞在木料堆上,再无声息。

    电光火石间解决掉两个,高武毫不停留,猛地扑向那名正在与龙禁尉缠斗、

    并已击伤两人的工匠。

    那工匠见高武如此凶悍,心下大骇,甩出几枚飞镖试图阻挡。

    “想走?”高武暴喝一声,墩身躲过两支飞镖,猫腰猛冲,迅速就追上了那人,紧跟着又是一记刚猛无俦的立地通天炮,一拳直轰对方背心!

    “噗!”围观的工匠只见逃走那人如遭雷击,身子向前扑倒,鲜血从口鼻溢出,虽未立刻毙命,却也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一名手臂骨折的工匠见状,眼中闪过绝望,猛地咬牙,众人就见那人软倒在地。

    高武见状,心中暗道糟了。

    两名龙禁尉上前,抓着那人下腭一捏,也是吓了一跳。

    “大人,此人服毒自尽了。”

    高武走到近前,见那人嘴角渗出血迹,不由得皱眉道:“这是什么人。”

    几名龙禁尉中有一人接话道:“大人,我曾听说倭人之中有专职刺杀和刺探情报之人,被称之为忍者。”

    “忍者?”

    “是的,这些忍者在出任务时经常化妆成各式各样或装扮成各行各业的角色混入一般人群之中,作为自我身份的掩饰。”

    “例如乞丐、和尚、技艺杂耍表演人、路边小贩、道士、江湖郎中等等。”

    “一旦被抓住,就会提前咬破藏在槽牙里的毒药自尽。”

    高武一听,脸色难看,贾琏让他留个活口,没成想三死一重伤,或者那人眼看也没得救了。

    “大人,我们伤了四人,赵振庭上市较重,您看...”

    “清理现场,伤员立刻救治。把这些工匠全部关押,等侯指挥使大人发落!”

    “是。”

    围观看热闹的工匠一听这话,登时吓得哇哇大叫。

    “大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大人,冤枉啊!”

    “大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冤枉啊大人!”

    等工匠们被龙禁尉带走,高武才脸色难看的拎着那个就剩一个口气的工匠朝园外走去。

    到了正堂,见到贾琏,高武羞愧难当,把那工匠往青石地板一扔,重重跪在地上道:“主子恕罪。”

    贾琏站起身,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怎么,没抓到活口。”

    这话让高武更加羞愧,一抱拳道:“主子恕罪。”

    贾琏挥了挥手:“算了,起来吧,说说怎么回事?”

    高武这才起身,把刚刚的打斗以及龙禁尉的反馈全部告诉了贾琏。

    “忍者?”贾连一听,走上前蹲下身,直接扒了地上那具尸体的裤子。

    “果然是忍者。”贾琏轻哼一声道。

    高武瞅了一眼,只见地上这具尸体裆下只有一条细长的白布遮住下体,直接挂到了脖子上,明显不是中原装束。

    “主子,这是什么...”

    贾琏背负双手站起身,面露鄙夷之色:“这是倭国传统的兜裆布。只是,忍者的束法同一般人不同,长度也比较长。”

    “他们将兜裆布从脖子缠到胯下,最后绑在腰际。如此,可以随时从脖子后抽出兜裆布,当做绷带或绳子应急。”

    “你看看他们的上衣,里头应该有许多口袋,放的都是一些不能淋湿的救急药或毒药。”

    高武刚刚进来之前已经检查过了,的确如贾琏所言,心中对贾琏的见识很是佩服。

    “没想到,我还没动手,这些倭奴竟然先动手了,既然如此,高武,你立即带人把忘忧阁围了。”

    “一干人等,全部下狱,那柳生玄道单独关押,其他人等不计死活。”

    “记住,小心点,这次别再给我带回来具尸体了。

    高武羞愧难当:“是!”

    华灯初上,忘忧阁内丝竹管弦,笑语喧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吏部高尚书家的公子高少康、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以及牛继宗之子牛尚文等一众纨绔,正与卫若兰等几位王孙公子在雅间内饮酒作乐。

    觥筹交错间,谈论的皆是风月场中的趣事,浑然不觉大祸临头。

    突然,阁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瞬间压过了楼内的靡靡之音。

    “怎么回事?”高少康皱眉,不悦地放下酒杯。

    冯紫英机警,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脸色一变:“是龙禁尉!把楼围了!”

    “龙禁尉?”牛尚文霍然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敢来这里撒野?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牛尚文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就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撞开。

    一身玄色劲装的高武,如同一尊煞神,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身后是数名眼神锐利、手持强弩的龙禁尉精锐。

    冰冷肃杀的气氛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歌姬舞女们吓得尖叫着缩到角落。

    高少康到底是尚书之子,强自镇定,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高镇抚使!你这是何意?可知我等在此宴饮?惊扰了诸位公子,你担待得起吗?”

    高武根本不屑回答他的问题。

    “奉荣国公钧令,查抄忘忧阁,缉拿窝藏之要犯!在场所有人等,无论身份,一律带回龙禁尉诏狱讯问!拿下!”

    “你敢!”牛尚文勃然大怒。

    “我爹是龙骧将军牛继宗!我娘是长公主!你敢拿我!”

    “我爹是吏部尚书高文蔚!”

    “高武!你要造反不成,我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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