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贾母处出来,夜已深沉。
贾琏脚步微顿,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转道去了黛玉的小院。
黛玉尚未歇息,正披着衣裳在灯下看书,紫鹃在一旁做针线。
见贾琏突然到来,两人都有些意外的惊喜,连忙起身。
“琏二哥怎么这时候来了?”黛玉放下书,眉眼之间藏不住喜色。
“怕妹妹担心,过来看看。”贾琏笑着在黛玉身旁坐下。
黛玉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喜悦,美眸含情脉脉地望着贾琏。
紫鹃在旁极有眼色,悄悄退了出去,替二人把门关上,心中暗忖:“爷是有心人,每日忙着大事,心里还能念着姑娘。”
屋内只剩下贾琏和黛玉两人。
看着眼前身形尚小、却已初现绝代风姿的女孩,贾琏却有些走神。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最直观的感受其实就是黛玉和凤姐儿两人。
他原本的对这两人停留在脑海里的印象,其实是源自87版红楼梦的两个演员:陈晓旭和邓婕两人。
可真实的两人却和这两位演员有明显的区别。
黛玉的相貌和气质和周慧敏很象,凤姐儿的身材和超模没什么区别,上围更是傲人。
“琏二哥,琏二哥?”黛玉见贾琏发呆,轻唤了两声。
贾琏这才反应了过来:“啊?为兄刚从老祖宗那儿过来,说了些宫里的事。想着你或许还没睡,便来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从别处听了,心中胡乱猜测。”
黛玉闻言,坐直了身子,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贾琏:“可是娘娘在宫里有什么难处?”
黛玉年纪虽小,却经历了两次死别,心里更加早熟。
今日是椒房眷属进宫探视的日子,贾琏从贾母院里出来,她略一思索,就猜到了肯定是和宫里的娘娘有关。
贾琏点点头,简要地将端妃等人借他之势拉拢元春,试图将贾家拖入皇子之争,以及元春的困境和方才他与贾母商议的应对之策,拣紧要的说给了黛玉。
这丫头,与其让她胡思乱想,还不如什么也不瞒她。
“————大致便是如此。往后一段日子,家里和宫里,可能都会有些风波,不过我已有了计较,妹妹无需忧心。”贾琏最后道。
黛玉静静地听完,小脸上并未露出惊惶,只是那两道胃烟眉微微蹙起。
“琏二哥,那些娘娘们,还有皇子们的事,玉儿不懂,也不想去懂。娘娘在宫里,自有她的难处和法子,家里头,老祖宗和太太也会想法子。”
“玉儿只是担心你。”
贾琏笑了笑,握住黛玉有些冰凉的小手。
黛玉也不躲,反握住贾琏的大手。
“她们争来争去,都是因为琏二哥你现在太厉害了,她们都想借你的力。可这力借出去是容易,收回来就难了,一个不好,便是万丈深渊。”
“琏二哥你在前朝,本就风刀霜剑,如今还要分神应对这些从宫里伸出来的手,玉儿真怕你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
黛玉眸光一片真诚,贾琏的安危,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比什么皇子、后妃、家族兴衰都重要。
贾链心中微微一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傻丫头,琏二哥没那么容易着道。你看,我不是已经想出法子了吗?前朝后宫,看似复杂,实则只要抓住根本,便能立于不败之地。娘娘那里,我也会让人照应着。”
“你好好将养身子,不要胡思乱想。这些烦心事,有琏二哥在,不会让它们沾到你身上。”
黛玉点了点头,小声道:“玉儿知道了,琏二哥也要多加小心。”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黛玉才送贾琏离开。
待贾琏离开后,黛玉站在窗前,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未动。
紫鹃进来催她安歇,她才喃喃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站得越高,要扛的风雨就越大,琏二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贾琏慢悠悠回了荣禧堂后宅。
平儿和香菱伺候他更衣洗漱。
今日和贾母还有黛玉,他其实并没有说实话。
其实要处理元春的事情很好办,只要他和二房决裂,把二房赶出荣国府,元春没了倚仗,那在宫里自然能少了许多麻烦,但也有可能下场更凄惨。
至于站队的问题,四个皇子里面,皇长子晋王李稷24岁,在朝中的呼声最高。
皇次子楚王李珩22岁,因受皇后抚养长大,虽是庶子,在朝中有些人眼里,却被视为嫡出。
皇三子吴王李昶19岁,其母妃丽妃出自江南名门,在江南文臣清流之中颇有名声。
最小的燕王李锐18岁,母亲为北地将门千金。
四位皇子之中,以周廷玉这个内阁首辅为首的永昌旧臣,明面是支持晋王。
但立储这种事,皇帝只要没有明示,贾琏肯定不会选边。
张景明是皇帝的心腹,皇子的想法,张景明心中肯定明白。
只是这个老匹夫和周廷玉一样,都是老滑头。
“爷,林之孝关了有些时日了,省亲别院那些工匠这么关着也不是事,凤奶奶今日晌午还过来和我说起这事,爷,你看该怎么处理?”平儿坐在贾琏身旁,柔声问道。
“恩,这几日忙着朝中的事,倒把这事忘了,林之孝虽然与此事无关,但毕竟有用人不察的错处,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贾琏点点头,想考考平儿。
平儿莞尔一笑:“爷,不如罚上三个月的月例算了。”
贾琏笑了笑:“你倒是个心软的,犯了这么大的错,只罚三个月的月例。”
“这样吧,林之孝从总管降为管事,罚月例一年,如若再有差错,就打发到庄子里去吧。”
平儿连忙追问:“那总管由谁来担任?”
“先让他继续干着吧,暂时也没合适的人选,贾府这些子弟,也就芸儿还有点上进心,只不过到底太年轻了些,还需要历练。”
“后宅这些事,你多操点心,有拿不定主意的,就去问林丫头。”
平儿心中讶异:“林姑娘?”
贾琏笑道:“怎么?觉得林丫头不合适?”
“不不不,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林姑娘心性高洁,愿意管这些吗?”
贾琏好笑道:“你是想说,林丫头有没有能力处理这些事吧?
平儿脸上一红,显然被贾琏说中了。
“你可不要小看林丫头,她就一副七窍玲胧心,只要她想管,就一定管的了。”
“妾身明白了。”
“不过,也不要事事都去烦她。”
“是......爷对林姑娘可真体贴。”平儿拖长着音调笑道。
伺候贾琏洗漱完毕,平儿细心,知贾琏连日劳累,便悄声对香菱道:“你好生在这儿候着,听爷的吩咐,我去看看汤温得如何了。
说着,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贾琏与香菱二人。
烛光柔和,映着香菱低垂的秀美侧脸。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贾琏换了常服,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目光落在香菱身上。
“香菱,过来。”贾琏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香菱心中一跳,依言挪步上前,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依旧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贾琏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倒是想起了第一次见此女的情形。
他招了招手:“再近些。”
香菱又往前挪了小半步。
贾链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她的脸颊,而是虚虚地拂过她额前几缕散落的柔软发丝。
这个动作让香菱浑身微微一颤,耳根瞬间红了。
“跟在平儿身边,可还习惯?”贾琏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闲谈。
“回、回爷的话,姨娘待我极好,事事教导。”香菱声音细如蚊蚋“恩。”贾琏应了一声,目光停在她眉间的胭脂豆上。
香菱的容貌是极出众的,兼有少女的纯真和不自知的楚楚风致,毕竟位列十二钗副册之首。
此刻在灯下看来,更有一种静谧的美。
“今日乏了,你手巧,替我篦篦头,松松筋骨吧。”
“是。”香菱低声应了,取过一旁早已备下的黄杨木细齿梳篦,转到贾琏身后。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贾琏束发的簪子,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手势起初还有些生涩僵硬,但很快在平素观察平儿伺候的经验下,变得轻柔而稳定。
贾琏闭着眼,感受着身后少女轻缓的呼吸和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颈后皮肤的微凉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室内安神香的沉静气息。
梳了片刻,贾琏忽然开口道:“前面来。”
香菱依言,放下梳子,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到贾琏面前,心里莫名有些发慌,爷今夜好象有点不一样,平日里从没和她说过这么多话。
贾链抬手,这次并非虚拂,而是用指背极为轻柔地,顺着香菱柔滑的脸侧线条,缓缓抚了一下。
香菱的脸颊瞬间飞红,如同染了一抹胭脂,一直红到脖颈。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斗着,想躲开,又不敢,只能僵硬地站着,心跳如擂鼓。
“好个齐整的丫头。”贾琏收回手,似笑非笑道。
“爷......”香菱轻呼了一声,更不敢抬头了。
即便再愚钝,可她也明白自己为什么紧张。
她每隔几日就梨香院走一遭,薛姨妈总会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像对待女儿一样,莺儿也时常问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正胡思乱想间,香菱轻呼一声,身子便被国公爷拦腰抱起放在了榻上。
烛火在绣帐外轻轻跃动,将人影拉长又揉碎。
贾琏的手搭在香菱腰间系带上,香菱慌得手足无措,只把头埋在胸前。
“抬头。”贾琏的声音无可抗拒,热热地喷在她耳畔。
香菱便抬起头,目光落在贾琏身上,可还是不敢与之对视。
外衫窸窣落地时,她才看见自己那件水红肚兜露了出来。
是宝钗前日赏的苏州软绸,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让人心悸。
贾琏的手指抚过那莲花时,香菱轻轻颤了颤,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帐子不知何时放下的,海棠红的纱幔将烛光滤成暖昧的暖色。
贾琏扯掉了香菱的肚兜,香菱咬住下唇,尝到一点胭脂的甜腥气。
小时候在拐子家学唱曲,唱错了也是这样咬着唇,把疼和泪都咽回去。
“冷么?”贾琏问道,手掌已贴在她腰侧。
香菱摇头,说不出话,只把目光越过贾琏肩头,盯着帐顶悬着的那个鎏金香球。
当最后的屏蔽被褪去时,香菱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绣鞋不知何时掉了一只,另一只还半挂在脚尖,珍珠穗子垂下来,一晃一晃地扫着褥子。
贾琏握住她脚踝时,香菱忍不住身子一颤。
过了片刻,香菱手指猛然揪住了身下的褥子。
手心的缠枝莲纹路皱成一团,金线硌着掌纹。
她睁大眼睛看着晃动的帐顶,香球里的香灰簌簌落下几星,在烛光里象极小的雪。
发髻早已散开,青丝铺了满枕,几缕粘在汗湿的颈间,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呼吸渐重,窗外的更漏遥遥传来。
床脚堆着凌乱的衣衫,她的月白中衣压着贾琏的宝蓝外袍。
她开始轻轻发抖,牙齿磕在唇上,又尝到那点胭脂的味道。
忽然感觉国公爷整个重量压下来,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
香菱僵着身子,汗从鬓角滑到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帐子里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香菱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全是月牙形的红印。
她侧过脸,蜷缩在贾琏怀里扭了扭身子,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本想悄悄伸手拉被子,却被贾琏又一把揽回怀里。
“别动。”贾琏手掌无意识地抚着她光裸的背脊,香菱便听话的不动了。
月光不知何时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床前地上,像摊开的一匹素绡。
香菱盯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首江南小调。
词早忘了,谁唱的也忘了,只是一种感觉。
“丫头,还记得你爹娘吗?”
香菱身子一震,微微摇头,轻声道:“不记得了。”
“那想不想知道你父母是谁呢?”
贾琏还以为香菱肯定想知道。
谁知过了半晌,香菱却默默摇头。
“你不想知道?”贾琏意外地道。
香菱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想不想知道?”
“爷,奴婢想知道,又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香菱又往贾琏怀里缩了缩,刚刚那种感觉很奇妙。
开始有些恐惧,可后来却无影无踪了。
反而让她感觉平日里高高在上,离自己很遥远的国公爷,变得近在咫尺。
仅仅一个时辰,她忽然就对国公爷有了依赖和一种很奇怪的信任感。
这种感觉,人牙子那里没有,薛家没有,平姨娘那也没有。
“爷,这一年多光景,是奴婢最开心快乐的时光,不用担心被卖,也不用担心颠沛流离,奴婢只想这样一直待在爷和姨娘身边。”
贾琏心中恍然,原来如此。
这丫头从小恐怕就没安全感,遇到个呆霸王从南躲到北。
到了贾府的这个陌生的环境,薛家本来就是客,她更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自己拒绝了薛蟠的索要,将她留在身边,怕是才过了一年多的安生日子。
父母她早就忘了是什么模样了和什么感觉了。
好一个真应怜...
“爷知道了,那你就安心留在爷身边。”
其实贾琏已经让顾青崖趁着这次江南之行,把香菱那位在娘家的老母接来京城。
既然香菱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