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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皇权陌路

    养心殿外,汉白玉阶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贾琏甫一迈出殿门,便见高武如同铁塔般侍立在不远处,见他出来,立刻快步上前。

    “王爷。”高武抱拳行礼,神色复杂,既有崇敬激动,又隐含忧虑。

    “回指挥使衙门再说。”贾琏脚步未停,语气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回到龙禁尉指挥使衙门正堂。

    此处虽已数日无主官坐镇,但依旧肃杀井然,贾琏屏退左右,只馀二人。

    高武再不迟疑,沉声道:“大人,这几日,府里和朝中发生了一些事,属下不敢隐瞒”

    。

    “说。”贾琏扯了扯嘴角,是忠是奸,是敌是友,恐怕这几日都清清楚楚了。

    高武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这几日他所知悉、或从其他可靠渠道获悉的事情,条分缕析地道来。

    从朝会上忠顺王那番从长计议和祸不及家人的险恶暗示,到王子腾败退后朝野的恐慌与暗流。

    从荣国府内邢夫人及王善保家的对贾琮的关怀备至,下人们态度的微妙变化,到凤姐儿雷霆手段镇压,邢夫人敢怒不敢言。

    从府中得知皇帝不交出贾家后的感激涕零,到昨夜贾琏没死的喜讯传来,全府狂喜如登云端————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尤其是忠顺王那看似站在朝廷角度、实则将贾琏及其家族置于火上烤的言论。

    以及邢夫人等人在贾琏生死不明时的短视行径,高武讲述时,语气中难掩愤懑。

    贾琏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高武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笑道:“好一个忠顺王。”

    “还有我这位继母,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果然是人之常情。”

    “大难临头各自飞,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只不过,这些人,终究是太急了,先不管他们。”

    贾琏没说如何处置,但高武已明白,他这位主子,心中自有计较。

    这些帐,恐怕都要等到大局平定之后,再一一清算。

    正说着,门外尉卒禀报:“大人,忠顺王来了。”

    贾琏与高武对视一眼。

    高武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贾琏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请。”

    不多时,忠顺王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仿佛朝堂上那些暗藏机锋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他一见贾链,便抢先拱手,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哎呀呀,武威王!好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可把为兄担心坏了!”

    “昨夜听闻贤弟立下那等惊世奇功,为兄真是欢喜得一夜未眠啊!我大景有贤弟这般擎天玉柱,何愁北蛮不灭?何愁江山不固?”

    忠顺王亲热地走上前,似乎想拍贾琏的肩膀,但在触及贾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手又讪讪地收了回去,只继续笑道。

    “贤弟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大长我天朝志气!为兄先前————唉,也是被那危局所慑,有些迂腐之见,还望贤弟莫要放在心上。”

    “你我同朝为臣,自当同心协力,辅佐陛下,共御外侮!今后贤弟但有所需,尽管开口,为兄定当鼎力相助!”

    忠顺王这番变脸之快,若非高武刚刚才汇报过他在朝堂上的表现,几乎要让人以为他真是贾琏的至交好友。

    贾琏心中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站起身,笑着拱手还礼:“王爷言重了,贾琏年少气盛,行事或有鲁莽之处,日后还需王爷多多提点。”

    “朝议之事,王爷亦是出于公心,为朝廷着想,贾琏岂敢有怨?如今大战在即,正需上下同心。城内一应调度保障,还要多多倚仗王爷。”

    贾琏将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忠顺王面子。

    这忠顺王怕是被自己的手段吓住了,突然和他兄弟相称了起来。

    忠顺王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贤弟放心,城内之事,包在为兄身上!定不让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贤弟只管放手去战,早日将那北蛮蛮子彻底扫平!”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喧了几句,忠顺王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他今日来,无非是见贾琏风头无两,深得圣眷,手握重兵,前来修补关系。

    贾琏的“识趣”,懂得尊卑礼数,让他心中稍安,也越发觉得自己前几日暗中接触北蛮的举动,真是明智的两手准备。

    送走忠顺王,贾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向高武:“此人,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需留意其动向。”

    “他负责城内,你安排得力人手,给我盯紧了,尤其注意他与外界,特别是与北蛮有无异常连络。”

    “是!”高武凛然应命。

    “走吧,去城头。刘芳的兵马应该快到了。”贾琏不再耽搁,起身披上亲兵递来的大氅,大步向外走去。

    此刻,他确实无暇回府。

    荣国府的欢喜、女眷们的心思、乃至那些暗中的蝇营狗苟,在即将到来的大战面前,都必须暂时放在一边。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喜气盈天。

    昨日半夜的狂喜经过半日的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各项封赏的具体旨意陆续送达,而变得更加真实、更加热烈。

    正堂内,香案高设,明黄色的圣旨被恭躬敬敬地供奉在上。

    贾母坐在上首,身穿按品级新赶制出的超品诰命服色,手中拄着御赐的龙头拐杖,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泪光,但神情气度,却比往日更显雍容威严。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等俱在堂下,人人身着吉服,脸上笑容洋溢。

    凤姐儿和平儿站在贾母身侧稍后,凤姐儿虽眼圈仍有些红肿,但精神焕发,顾盼间神采飞扬,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位说一不二的琏二奶奶的七分气度。

    平儿则温婉含笑,细心照看着被奶嬷嬷抱在怀里、懵懂不知事的巧姐儿。

    黛玉坐在贾母下首另一侧,一身淡雅的郡主礼服,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她微微垂着眼,听着府中众人的道贺和欢声笑语,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琏二哥封王拜将,荣耀至极,可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背后,是何等的凶险与重担?

    他此刻,又在面对怎样的局面?

    薛宝钗和邢岫烟也在一旁。

    宝钗神色端庄,与人应对得体,只是偶尔望向那供奉的圣旨和代表贾琏郡王的仪仗服饰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幽光。

    府中下人穿梭往来,个个脚步轻快,笑容满面,说话都比往日响亮了几分。

    护国武威王府!

    这是何等的门第!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走出去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就在这满府欢腾之际,高武派回府中报信的心腹到了。

    他将贾链已接管神京及所有勤王兵马指挥权、正忙于军务、无暇回府的情况,禀报了贾母。

    “琏儿以国事为重,正是应当。”贾母欣慰点头,对众人道。

    “你们都听到了,王爷身负陛下重托,军务繁忙。府中一切,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他分心。”

    众人纷纷称是。

    但心思灵透如宝钗者,却从那“接管神京及所有勤王兵马指挥权”一句中,听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

    接管京城兵权————节制所有勤王之师————这权力,几乎与皇帝亲临无异了!

    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比皇帝在深宫中的直接控制力更强!

    宝钗的心微微沉了沉。

    她想起史书中那些功高震主、最终不得善终的权臣名将。

    贾琏如今虽立下不世奇功,但权力膨胀至此,陛下真能完全放心吗?

    这泼天的富贵尊荣,会不会转眼就变成催命的符咒?

    她看了一眼堂上喜气洋洋的众人,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中隐含忧虑的黛玉,心中暗暗叹息。

    这王府的富贵,怕是没那么好享。

    同样想到这一层的,还有王夫人。

    她虽也欢喜于娘家压力骤减,贾家更加显赫,但听闻贾琏手握如此重权,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异样。

    贾琏越是显赫,她亲生儿子宝玉的未来,岂不是更加被压得黯淡无光?

    如今多了一座王府,那这荣国府...

    凤姐儿心思更是复杂,特别看见黛玉。

    原本她现在已经是王妃了...

    就在荣国府上下心思各异、却都沉浸在表面欢庆中时,皇宫深处,凤藻宫。

    元春也刚刚听完宫人激动不已的禀报。

    她倚在锦榻上,身上穿着家常的宫装,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有些空茫。

    “琏二哥————封王了。护国武威王————真好,真是————太好了。”元春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勉强。

    她身在宫中,消息灵通,更知晓朝堂政治的残酷。

    贾琏立此奇功,固然光耀门楣,让她在宫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今日前来道贺、巴结的妃嫔宫人几乎踏破了凤藻宫的门坎。

    但与此同时,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皇帝对贾琏的封赏,厚得有些过分了;授予的权力,也大得有些惊人了。

    这背后,除了酬功,是否还有别的意味?

    她想起皇帝近来偶尔望向她时,那深邃难辨的眼神。

    “娘娘,这是大喜事啊!您怎么————”抱琴在一旁小心地问道。

    元春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啊,大喜事。只是这大喜之下————但愿,一切都是本宫多虑了。”

    元春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心中默默祈祷,祈求上苍保佑贾琏,保佑贾家,能真正平安富贵,福泽绵长。

    午时刚过,山东总兵刘芳所部三万精锐,风尘仆仆地终于抵达战场外围,与贾琏派出的接应部队汇合。

    紧接着,宣大总督杨国忠的两万边军前锋也陆续赶到。

    加之京城内整顿出的四万馀可战之兵,总兵力已接近十万,且在士气上完全压倒了群龙无首、惶惶不安的北蛮大军。

    贾链一身戎装,矗立于德胜门城楼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广袤的战场和远处如乌云般盘踞的北蛮连营。

    他身后,刘芳、杨国忠、王子腾、高武等将领肃立,人人面色凝重,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诸位。”贾琏的声音不高,却奇怪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北蛮大汗被擒,其军已乱。然困兽犹斗,其八万骑兵仍是劲敌。我军虽众,但多为步卒,且久战疲惫,新军初至。此战之要,首在攻心,次在协力。”

    他指向城外几个关键地点:“刘总兵,你部为左翼,杨总督为右翼,呈钳形缓进,压迫北蛮两翼,不求速胜,务求稳扎稳打,挤压其活动空间,王统制。”

    贾琏看向王子腾。

    “你率京营及本部中军,固守城池正面,以弓弩炮石掩护,并随时准备出城接应。高武,龙禁尉为预备队,听我号令,择机投入战场,直插敌心脏!”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城楼。

    “至于攻心之物————”贾琏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回头看了一眼被牢牢捆缚在身后旗杆基座旁、只穿着单薄亵衣、瑟瑟发抖却仍强作凶悍的巴图。

    “时辰差不多了。把他,给我绑到旗杆顶上去!让所有北蛮人都看清楚,他们的大汗”,如今是什么模样!”

    “是!”几名如狼似虎的龙禁尉上前,不顾巴图疯狂的挣扎和呜咽,用粗大的绳索将他死死捆在德胜门城楼最高、最显眼的那根巨大旗杆上,位置甚至高过了飘扬的龙旗!

    巴图恶狠狠瞪着贾链,似乎要把贾琏的项目铭刻在脑海里。

    巴图羞愤欲死,这一瞬间,战场仿佛凝固了。

    城下,正在调整部署、心怀鬼胎的北蛮各部士兵,几乎同时抬头,看到了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大汗————那是大汗?!”

    “长生天啊!大汗被————被————”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羞辱大汗!”

    “完了————全完了————”

    惊恐、绝望、难以置信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北蛮军中炸开!

    原本就因大汗失踪而涣散的军心,此刻彻底崩溃!

    许多部落士兵丢下武器,跪地痛哭,或者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各部首领再也无法约束部队,他们自己的信心也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是长生天抛弃了巴图,抛弃了这次南征。

    “进攻!”就在北蛮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际,城楼上,贾琏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向前狠狠一挥!

    “咚!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惊天动地!号角长鸣,直冲云宵!

    左翼,刘芳所部三万精锐如山洪暴发,呐喊着冲向敌军右翼!

    右翼,杨国忠的两万边军如同出匣猛虎,扑向北蛮左翼!

    正面城门轰然洞开,王子腾率领养精蓄锐的中军步骑混合部队,稳步推进!

    而贾琏本人,则亲率高武及三千最精锐的龙禁尉骑兵,如同锋利的箭矢,从城门中疾驰而出,目标直指已乱作一团、内核护卫力量最为薄弱的北蛮中军帅旗所在!

    兵败如山倒!

    失去了统一指挥、士气彻底瓦解的北蛮大军,在养精蓄锐、士气如虹的景军步骑协同打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数组被轻易撕裂,部落各自为战,甚至互相践踏。

    逃跑的冲动压倒了一切,八万铁骑,竟然在短时间内演变成了一场大溃败!

    贾琏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龙,所过之处,北蛮骑兵如波开浪裂,无人能挡其一合。

    高武紧随其后,三千龙禁尉铁骑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将北蛮中军彻底搅散。

    追杀!围剿!一场教科书般的歼灭战,在京城脚下轰轰烈烈地展开。

    北蛮士兵狼奔豕突,丢盔弃甲,只想逃离这片突然变成了地狱的战场。

    而景军各部在贾链的统一调度下,配合默契,分割包围,将一股股溃散的北蛮部队逐步吃掉。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与大地上的真实血色交相辉映。

    战场上尸横遍野,缴获的兵器、旗帜、马匹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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