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军官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起来,开始看向会议桌上的地图,似乎是在研究着阵地的布置。
但一部分军官的表情依然在尤豫。
弗兰格尔元帅再次开口了:“好了,毛奇总参谋长已经把话讲得非常清楚了。
“”
“丹内维尔克一战,新式火炮的威力也是大家亲眼所见的,既然陛下也信任参谋部的判断,那就不必再争了。
“”
弗兰格尔元帅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属于军人的果决。
“总参谋长阁下,你就拿个总攻方案出来吧,老夫没别的意见,只要能少死些普鲁士小伙子,尽快拿下这地方就行。
,卡尔看了这位老元帅一眼,这比特帅在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后,还挺为大局着想的。
“毛奇阁下制定急攻计划,总参谋部负责具体方案,各部队立即进行攻城准备。”弗兰格尔命令道。
“我要求在十天之内,沿丹麦部队先前撤退的道路,将所有的重型火炮推至预定炮击阵地。”老毛奇接过老元帅的话,继续道。
“十年前英法军队的错误,我们普鲁士军人不能再犯。”老毛奇补充道,象是在提醒在场的诸位军官,又象是在安抚他们的情绪。
卡尔在这个时候又站起身来,“元帅阁下、总参谋长阁下,我的模范团请求担任火炮打击完毕之后的进攻先锋。
“我们的士兵熟悉分散突击与交替掩护的新战术,穿插推进速度快,炮火延伸后可以在第一时间突入丹麦人的防线,为后续的部队撕开突破口。
,”
这次反而轮到弗兰格尔元帅和老毛奇两个人尤豫了。
“那么————卡尔殿下,您的模范团之前打得不错,但也有些疲乏,这次攻坚,你团就担任第二梯队的突击任务如何?”
弗兰格尔对卡尔的话里带着询问试探的语气。
让卡尔的模范团执行第二梯队的冲锋任务,既能减少王室受到的危险,又能提高士气,对司令部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遵命!”卡尔点了点头,敬了一个军礼,“元帅阁下,模范团全体官兵绝不姑负您和司令部的期望。”
卡尔的表态起到了效果,原本还在尤豫不决的军官们,此时此刻看到第二王子都已经主动请缨要求冲在前面,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会议散去,军官们带着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开主垒。
卡尔在走出指挥部时,被老毛奇从身后叫住了。
“殿下。”老毛奇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刚才在会议上,有些话我没有说完。”
“虽然我们无论从军事上还是外交上都应急攻,但是迪伯尔要塞的攻坚,恐怕也不会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
“丹麦虽然国力不济,但守土之心不可小觑。况且,英国人的调停风声也越来越紧。”
卡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刚刚的那封电报抄件,又看了一遍。
“帕默斯顿勋爵在向圣彼得堡试探,如果沙皇愿意的话,调停就会变成一种施压。时间现在确实不站在我们这边。”卡尔低声道。
“卡尔殿下。我刚才在会上并没有提及英国调停的事情,这件事只有我和弗兰德尔元帅,以及您和腓特烈王储四个人知道。
,”
“英国人看起来还挺公道的,帮扶弱小。”卡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调侃道。
“公道这件事什么时候出现在伦敦的考量里了?”老毛奇没有笑,摇了摇头,“我很好奇,殿下您现在对这件事怎么看?”
“不安全感。”卡尔见老毛奇没有对这个玩笑做出反应,于是口气变回正常,认真回答道。
老毛奇点了点头。
卡尔见到老毛奇的动作,才继续往下说:“英国是个岛国,海峡是他们的屏障,但也是他们的枷锁。
“”
“他们永远有一个最大的担忧——怕欧洲大陆出现一个足够强大的国家,怕有国家能从大西洋到北海再到地中海创建起一个统一的大帝国。”
卡尔咳了两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只要欧洲大陆上但凡有半分格局变动的苗头,伦敦总要第一个伸手进来拨弄一下。今天扶弱,明天抑制强国。”
“伦敦人事实上不是出于道义的考虑才这么做,他们只是要让欧陆永远保持分裂制衡,这样他们躺在英伦岛上才能睡得安稳。
“”
卡尔再次看向了老毛奇。
英国的“离岸平衡术”思路就是如此,但这种思路的根源就是岛国深入骨髓的一种不安全感,十处打锣九处有它,根子全在这里。
老毛奇沉默了几秒,向卡尔点了点头。
“您还记得,两三年前,在总参谋部办公室里,我们所说的话吗?”老毛奇继续道。
“不只是我们,凡是站到欧洲大陆台面上的强国,都有可能成为伦敦的靶子。您当时说,让奥地利帮我们承担外交和军事上的压力。
“”
“但是现在情况貌似又变得有些不一样。奥地利顶着德意志邦联盟主的名头,帮普鲁士挡住了不少视线,但树再大也终究藏不住后面越长越高的大象。
,老毛奇道出了自己这两年来新的担忧所在。
这位总参谋长抬眼看向卡尔,语气又深沉了几分:“我们军事改革的速度太快,锋芒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
卡尔心中也开始思考,他的到来让普鲁士军事改革的速度提高了,同时也更吸引了伦敦的注意。
“这次普丹战争名义上是奥地利主导,但明眼都看得出来,真正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伦敦的目光迟早会越过奥地利,直直地落到我们的身上。
“”
“这是必然的。”卡尔叹了口气,平静地接过话头,“奥地利这面盾牌能用一时,但用不了一世,德意志人要向前走,迟早要站在台面上,和伦敦打交道。
,“殿下说的对。”老毛奇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不过,外交上的事,终究还是要靠战场上的结果说话。”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拿下迪伯尔要塞。到时候英国人再想调停,也只能对着既定的版图做文章。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帮到俾斯麦的事情了。”
卡尔走到老毛奇旁边,望向了北方。
“眼下是这样,不过打完这一仗,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开始。”卡尔缓缓道。
老毛奇侧过头,又看了卡尔两眼。
“看来殿下对今后的一些事情,早就已经有了一些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