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丹麦王国……”这位丹麦外交大臣还想要说些什么。
“对了，”俾斯麦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英国的罗素勋爵。
“罗素勋爵阁下，关于交战双方在海上的贸易运输信道问题，普鲁士完全同意贵国海军提出的方案。”
“除违禁品以外，丹麦商船仍可以通过指定航线与大英帝国和其他各国做正常贸易，普鲁士和奥地利不会予以拦截。”
罗素勋爵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脸上露出象是赞许的神色：“这是一个负责任的表态，俾斯麦首相阁下。”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无法通过外交调停了，不如吃下普鲁士的这份承诺。
“这是德意志邦联应该做的。”俾斯麦点了点头，神情恳切。
“战争从来都不是普鲁士的目的，我们只是在履行一个德意志邦联成员国应尽的义务罢了。”
丹麦外交大臣夸德终于忍不住了。
“各位阁下！”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请求发言权——”
“夸德先生，您的情绪有点激动。”英国的罗素勋爵皱了皱眉头。
“请您冷静下来，我们理解丹麦面临的困难，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理性的沟通。”
“理性？”夸德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但对待英国的语气依然卑下，“罗素勋爵，普鲁士的军队现在已经开始炮击迪伯尔要塞了。”
“而您的会议上，我被要求保持理性……”
“夸德先生，请先坐下吧。”
罗素勋爵的语气变得冷了几分。
夸德颓然地重新坐了下去，低下了头，抿住了嘴唇，不再言语，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身后的助手也垂下了头，盯着自己面前没有写下任何会议记录的纸张发呆。
会议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奥地利的赖希贝格伯爵又开口了，带着维也纳的老派贵族语气：“关于战后石勒苏益格的临时驻防安排，奥地利认为，普鲁士军队暂时承担这一责任是合适的。”
“毕竟普鲁士的部队距离前线更近，在后勤上和行政上也更为便利。”
俾斯麦微笑着朝着赖希贝格伯爵点了点头。
“普鲁士也认为，荷尔斯泰因的军事和行政，在战后应当完全由奥地利帝国政府来进行接管。”
赖希
“并且奥地利帝国愿意率先在德意志邦联议会上做出正式表态——普鲁士是可靠的前线防御者，应当由普鲁士承担石勒苏益格的防务重任。”
“感谢伯爵阁下的信任，那么我想，这件事就可以这样决定下来了”
这两个人此时此刻在谈论着划分问题，同时也是向其他三个强国表明了立场，以及日后的计划。
丹麦的夸德此时的大脑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楚这两个人具体在说什么了。
他只看到俾斯麦，那个光头的脸在冲着他狞笑着。 博看小說網 https://tw.kangbol.co
普鲁士人和奥地利人在调停会议上，竟然已经开始商量两公国的战后归属问题了。
这不是在开国际调停会议。
这完完全全是在分赃。
普奥两个大国这样公然划分着两公国的界限，剩下三个国家却没有对这两个公国未来的地位做出任何表态，相当于默认了这一切。
“罗素勋爵……”丹麦外交大臣的眼神变成了一种绝望的求救。
但是英国的罗素勋爵依旧只是清了清嗓子。
“大英帝国对于当前的军事进展持续深刻关切。”
“但是我们同样理解，要解决根深蒂固的国际争端绝非一日之功。女王政府愿意继续象今天一样，为各国提供对话平台。”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伦敦已经承认了局势的变化，而且眼下并不想直接下场。
丹麦外交大臣夸德望着他。
这位英国的外交大臣曾经向丹麦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丹麦国王发布的《十一月宪法》中可以明确将两公国划为丹麦领土，即使发生战事，英国也会调停。
但是这位英国外交大臣此时此刻坐在这里，说着圆融得体的话，神情也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夸德忽然感觉自己的眼框有点发酸。
他看着法俄代表漠然的神情，又看着趾高气扬的俾斯麦，他的愤怒与屈辱终于冲破了作为外交官的体面。
这位丹麦的外交大臣猛然站起了身。
“诸位阁下！”夸德喊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场所谓的调停会议，从一开始就只是你们搭台，给五大强国瓜分战利品的分赃会？”
罗素勋爵微微皱眉，似乎是认为这位丹麦人影响了伦敦外交的体面，抬手想示意他克制，却被猛地打断了。
“普奥两国出兵两公国，法兰西和俄罗斯袖手旁观，大英帝国主持的调停难道就是任由我们丹麦王国被宰割的吗？”
“战争还没有结束呢！”丹麦外交大臣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死死地盯在了俾斯麦身上。
“迪伯尔要塞依然牢牢掌握在我们丹麦军队手中，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因的每一寸土地都还有我们的士兵在抵抗！”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赖希贝格看了看这位丹麦的外交大臣，尤豫了一下，端起了一杯红茶，似乎是没忍心开口。
会议室里突然又传来一阵轻篾的嗤笑。
正是俾斯麦。
“夸德先生的爱国热忱，令我深感钦佩和动容。”俾斯麦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些嘲弄和残忍。
“只可惜战场上的胜负，从来不由外交官的嗓门决定。恰恰相反，外交官的底气，往往取决于战场上的胜负。”
这位普鲁士的首相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电报，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电报放在桌上，轻轻一推。
这张薄薄的纸沿着光滑的桌面滑出，停在了夸德的面前。
“夸德先生，您不是问我们凭什么坐在这里讨论分割两公国的事情吗？”俾斯麦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您自己看吧。”
丹麦的外交大臣夸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起了那张电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