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结束后，是照例的宴会环节。
卡尔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游走，接受着各种祝贺。
容克贵族们对他很热情，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容克们，他们确实把卡尔当作战场上的英雄。
“卡尔亲王殿下，您在丹内维尔克的迂回真是英勇无比！”一位年轻的军官举杯说道，脸上带着一种真实的崇敬感。
“是司令部命令得当。”卡尔微笑着回应道，“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罢了。”
俾斯麦在和几位外交官员谈笑风生，表情淡定。但卡尔看得出他在用同样的馀光关注着自己这边。
老毛奇和罗恩则站在一起交谈着什么。
腓特烈王储站在大厅的另一端，被一些官员和自由派议员围在中间，维多利亚公主站在丈夫身旁，脸上带着标准的英式微笑，偶尔插上几句话。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卡尔从宴会厅出来，向等在寝宫门侧的索菲招了招手。
“殿下。”索菲仍然站得笔直。
“帮我找一辆马车，去首相办公室。”卡尔没有来得及换下军礼服，匆匆道，“尽量快一些。”
马车在柏林深夜的街道上行驶，索菲坐在卡尔对面，看着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我被陛下恩典正式开府，这是件好事情。”卡尔说道。
“殿下，波茨坦……”
“恩，波茨坦。”卡尔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萨克洛夫宫，挺好的宫殿。”
“可是，那里离柏林有二十多公里……”索菲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这位女官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但她担心卡尔会因为这件事受到打击。
“是啊，二十多公里。”卡尔点点头，笑了笑道，“不算远的，放心好了。”
卡尔倒是真心觉得没什么，在一些具体的斗争之中，有时候弯路反而是捷径。
当年某位高祖皇帝，从被发配到偏远的汉中，到登基称帝也只用了不到四年。
谁能说的清楚，这一次去波茨坦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马车停在首相办公室楼门口，即使是深夜，楼里依旧亮着灯，象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
卡尔不需要通报，就直接走了进去，侍从和警卫们们也没有任何阻拦。
俾斯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档，手里夹着雪茄。
看到卡尔进来，他熄灭了雪茄，点了点头。
“卡尔亲王殿下，”俾斯麦故意加重了“亲王”这个词，“恭喜您获得了应得的荣誉。”
“别装了，首相先生。”卡尔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说，“萨克洛夫宫可是在波茨坦呢。”
俾斯麦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看向了卡尔。
“殿下以为这算是什么？这难道是一种贬斥吗？”俾斯麦继续道。
“难道不是吗？”卡尔有些莫明其妙地问道。
俾斯麦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咖啡壶给卡尔倒了一杯，然后才缓缓开口。
“在波茨坦，您不会时常出现在柏林报纸的社会新闻版面上。”俾斯麦分析道。
“与此同时，您也不会每天被王储妃和布坎南爵士拿来做文章。也不会成为他们攻击军队的靶子。”
卡尔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波茨坦离柏林有些距离，反而能安心发展，以待天时。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该不会早就知道父王的这个决定吧？”卡尔问道。
俾斯麦愣了一秒，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卡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接下来的时间，我应该在波茨坦安分守己。”
“是这样。”俾斯麦笑了笑，“但实际上，殿下目前在波茨坦可以做的事，比在柏林多得多。”
“比如说？”
“殿下到了波茨坦之后，会有人告诉你的。”俾斯麦故作神秘道。
卡尔看到俾斯麦的表情很是自信，就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两周后，萨克洛夫宫的一切已准备完毕，卡尔抵达了波茨坦。
卡尔从马车上跳下来，显然是等侯已久的罗恩迎了上来。
“战争部长阁下？”你怎么也在波茨坦？
“为了之后部队的驻防调动工作。”罗恩缓缓道。
“卡尔亲王殿下，”罗恩道，“恭喜您正式迁入新宫。”
“多谢关心。”
罗恩没有过多寒喧，“亲王殿下，我已经拟定好了一份关于战后部队调整驻防的初步方案。”
“哦？方案是什么内容？为什么要向我汇报呢？”卡尔做出询问的姿态。
“那些接受过新战术轮训的部队，需要在更专业的训练场地进行进一步的整训，”
“您参加过实战，经验丰富，所以我想向您咨询一二。”
罗恩一边走一边说，语气中完完全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我认为，波茨坦周边是最理想的训练地点——距离柏林不远，也有充足的空间进行实弹射击演练。”罗恩继续说道。
“所以，我建议将大约四五个接受过新战术轮训的步兵团，从原驻防地调往波茨坦周边驻扎训练。”
四五个团，卡尔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这大概是差不多一万人的规模。
“那么，具体调动的部队呢？”卡尔继续问道。
“包括殿下的模范团在内，”罗恩缓缓说道，“还有在对丹麦战争中，执行过任务的另外几支部队。”
“对了，这几个的军官们大多数都听过您的事迹，有些还参加过您的军官联合会。”罗恩说道。
卡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外，我的方案里还有一项补充的建议，由卡尔亲王——您亲自在波茨坦主持一个新战术训练督导处。”
罗恩神色如常，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普鲁士战争部长，在阐述着自己战后的计划。
“卡尔亲王殿下毕竟参加过实战，您可以参谋部观察员的身份，负责对新式战术的实际训练效果进行评估和指导。”
新战术训练督导处。
这个名称听起来倒象是一个专门的机构，但能让卡尔以指导过实战的“专业”名义，合理的接触那些被调往波茨坦的部队。
卡尔看了这位战争部长一眼，又点了点头。
“罗恩阁下，您考虑的真是周全。”卡尔由衷地说。
“殿下高看了。”罗恩依然挂着圆融的微笑，“我只是在做一个战争部长该做的事情。”
“我是为了普鲁士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战争部长阁下，”卡尔郑重地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要知道我做的很多事，也都只是为了普鲁士这个国家罢了。”
“我知道。”罗恩笑出了声，“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愿意站在亲王殿下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