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营地十几米外。
在半截生锈的巨大齿轮背后,那名刚拿了林恩一块黑面包的老苦力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身体抖若筛糠。
他原本躲在这里,是想看看这群外乡人打算如何在波顿的地盘上活下来,或者看看能不能再讨到一口吃的。
但他看到了完全超出认知的一幕。
那个喝了毒海水的寸头年轻人,蜷缩着倒在泥滩上。
毒素发作得极快,那个年轻人的四肢像痉孪的野兽一样疯狂抽搐,白沫混杂着胃液不断从嘴角涌出。
按照常理,人在遭受这种剧痛时,眼神里应该写满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
但老苦力发誓,他从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亢奋。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嚷嚷着什么“这痛觉引擎绝了”、“要是有录像就好了”之类的疯话。
几十秒后,年轻人的抽搐停止了,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老苦力屏住呼吸,紧接着看到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剩下的那几个同伴,面对地上的死尸,不仅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痛,甚至连慌乱都没有。
那个拿着铁剑的年轻人走上前,用剑柄戳了戳尸体,语气里透着一股疑惑:“真死了,尸体没刷掉,难道这游戏是跑尸机制?”
旁边那个拿着生锈铁管的高个子皱起眉头,像打量一块木头一样上下打量着地上的死尸。
“也不知道这游戏有没有复活点,死亡机制也没摸透。万一毁了尸体直接销号就麻烦了。”
高个子四下看了一眼,
“先找东西包起来。如果过两天确定这身体没用了,正好营地旁边那个防御地基还缺填土的料,直接扔进去打生桩夯实了,还能省点建材。”
拿着铁剑的年轻人与另外两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四个人从废料堆里扯出一块破旧帆布,将那具泛着青色的尸体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长条状的茧,然后像拖拽一袋劣质面粉一样,将他拖到了营地角落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一条灰色的细狗从旁边屁颠颠跑了过来。
这只狗显然对地上的帆布卷很感兴趣,它凑上前闻了闻,随后无比自然地抬起一条后腿,对着角落的尸茧撒了一泡尿。
老苦力瞪大了眼睛,那简直是对死者巨大的侮辱!
然而,拿铁剑的年轻人不仅没有驱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摸了摸灰狗的脑袋:“好狗!知道咱们要打地基,提前帮忙腌制一下打生桩的料是吧?”
拿着铁管的高个子也跟着笑骂了一句,两人完全把这具尸体当成了某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躲在齿轮背后的老苦力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凭借剧痛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的惊呼。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沉船区,底层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可以杀人。
但就算是最穷凶极恶的黑帮打手,面对同伴的尸体,也会草草挖个坑掩埋。
而这群外乡人,竟然用一种极其理性的态度,讨论着怎么把同伴的尸体拿去填地基,甚至看着狗在同伴尸体上撒尿还能放声大笑!
老苦力蹑手蹑脚往后退,直到完全隐匿在阴影里。
他要把这个消息带给其他人,这根本不是什么外乡人,这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很快,营地周围原本还在暗中窥探,试图查找机会顺走点东西的苦力们,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沉船区最底层的生存法则警告他们,绝对不要靠近那片空地。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明珠港也许是灯火辉煌,而沉船区却只有零星的几盏灯和呼啸的海风。
小雨和小蜗牛叉着腰靠在一截枯木旁。
“不行了,渴得冒烟了要。”小蜗牛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
小雨扔掉手里的半截铁管,揉着酸痛的骼膊。
他刚才试着跟提桶跑路去挖地基,但在没有食物和淡水补给的情况下,体力值掉得飞快,现在连挥动铁管都觉得费力。
“周围一点淡水都没有,全是废铁。”小雨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海水,“那个老NPC没撒谎,波顿这孙子是真的把活路给掐死了,带出来的水估计撑不了太久。”
不远处的破木屋周围,工人们自觉腾出了一块地方给这些新来的魔鬼,林恩安静地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椅上。
他很清楚现在的困境,武力可以解决眼下的敌人,但解决不了水和盐的问题。
林恩调出了脑子里的系统面板。
就在刚才烤全羊咽气的瞬间,系统后台弹出了一条只有他能看到的日志:
【ID“烤全羊阿嗯”生命体征消失。】
【躯体已报废。】
【重新投射意识,需消耗系统能量:100点,预计冷却时间:48小时。】
林恩瞥了一眼自己帐面上因为之前围剿漂漂猪而积攒的八千多点能量点,表情毫无波澜。
100点能量的复活成本,对他来说完全是洒洒水。
这个复活机制还行,不算是太大的代价,也算是让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玩家刷怪与基建为他创造的能量点几乎是他发放给玩家的信用点的两倍,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套用这个数字给玩家。
游戏刚开局,这群玩家正处于最无所畏惧的探索期。
如果让他们知道死亡的代价仅仅是等两天,他们绝对会干出排队跳海测试水质,或者绑着炸药去冲波顿大本营的蠢事。
林恩的意识在虚空中轻点,切入到聊天群的后台权限界面,给烤全羊发去了一份复活结算单。
资本的镰刀,即将舞得虎虎生风。
此时的聊天群内,强制下线的烤全羊正在疯狂倒苦水。
虽然游戏没有内置截图功能,但他直接把VR眼镜里显示的内容都敲到了键盘上。
烤全羊:“兄弟们!我特么裂开了!千万别去喝那个海水!那种肠子绞在一起的感觉,真的顶不住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干嘛要去喝海水?”
一些云玩家已经进入了节奏,基本清楚获得封测资格的玩家现在是什么游戏进度了,所以对话起来毫无压力。
烤全羊:“我就想试试啊!而且这还不是最坑的!这游戏死了复活要等两天啊!这就算了,复活还需要扣除500点信用点!
500点啊!我连续肝了三天,杀猪杀的手都起茧子了,现在直接一波清零,馀额只有20了,老子连明珠港的怪都没摸到,就直接破产了!”
就在烤全羊因为自己的作死行为下线后,其他玩家也纷纷临时登出,看看群里是不是有他的消息。
小蜗牛:“卧槽!死一次扣500?这狗策划是周扒皮吗?”
小雨:“我滴哥啊,还不是因为你提的建议……说要让钱流动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这镰刀这么狠啊”
提桶跑路:“完了。咱们现在这状态,明天早上如果还找不到淡水,大概率得渴死。也就是说明天一早,咱们全得破产?”
林恩:“我就是个打工的啊,我的哥”
特工:“你们公司出的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家仿真器。这哪是玩游戏,这是在游戏里打工啊(捂脸表情)兄弟们,必须苟住,这游戏死不起。”
大牛比较懒:“各位好哥哥们,这游戏的强度要实在太大,不如把封测的机会让给我吧”
烤全羊:“滚”
幕后黑手制造的恐慌,已经精准抓住了每一个玩家的软肋。
林恩看着群里的反应,关掉了后台界面。
恐惧已经种下,首测队伍的执行力会被推到极致。
现在的重点,是如何在不暴露系统底牌的前提下,把营地的水源危机解决掉。
就在这时,一个平时极少发言的ID在群里冒泡了。
铁锅炖大ne:“前线的,把你们刚才说的海岸废料再详细发一遍,我想想看办法。”
提桶跑路愣了一下,立刻通过语音转文本,把白天看到的乱石滩、废弃破船、大堆的木头废料、海螺壳以及黑海水详细描述了一遍。
铁锅炖大ne:“你们确定这个游戏的细节做得跟真的一样是吧?”
小雨:“包真的”
三分钟后。
铁锅炖大ne发了一段长文,字里行间透着两个字——专业。
铁锅炖大ne:“这是硬核生存游戏啊,我感觉你们不能按照常规的冒险岛的思路去想。我是嘀哩嘀哩的UP主,专门做硬核荒野求生视频的。
你们描述的那些废木头,闷烧可以制成粗制活性炭。海岸边的碎石和细沙,是现成的物理过滤层。海里的废弃贝壳,砸碎了煅烧就是生石灰。
只要有这几样东西,我就能手搓一个多层沙滤塔,配合草木灰做酸硷中和,剥离掉那些毒素。
我不敢打包票说百分百无毒,但喝了肯定不死人。
官方呢?别潜水了。给我发个号,我能在半天之内把毒水过滤成干净的白盐,还能用那些海带残渣给你们熬一锅海鲜汤。你们前线现在需要的是化工常识,不是干架的。”
游戏群就是这样,什么人才都有。弹吉他的、干纹身的、卖炒饭的、当律师的,只要群里人多,什么领域都能沾一点。
“真的假的,给个嘀哩嘀哩号,我看看去”
“牛啊老哥”
“我靠,是不是没点本事都不配玩这个游戏了”
荒野求生老哥的专业性显然是引起了大家的热烈讨论。
林恩坐在暗处,目光锁定在“多层沙滤塔”和“酸硷中和”这几个词上,这应该就是他需要的破局者。
不用依赖任何异界的魔法体系,纯粹利用地球上的理论知识来撕开波顿的拢断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