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密林高处的图书馆内,空气中飘浮着陈旧羊皮纸和游离元素的味道。
馀温躬敬地递上那封盖着明珠港火漆印章的推荐信。
大魔法师汉斯原本正埋首于一堆繁杂的星象运算草稿中,他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手用羽毛笔指了指桌角,示意把信放下。
每年都有无数想要一步登天的年轻冒险者带着各种渠道搞来的乱七八糟的推荐信拜访密林,他见得太多了。
然而,就在馀温靠近书桌时,摆在汉斯手边的几本厚重魔法典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滚起来。
汉斯停下笔,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他跳过那封盖着火漆印章的推荐信,视线锁定在眼前这个魁悟壮汉的身上。
在老法师那双洞悉能量的眼睛里,馀温简直是个刺目的光源。
即便没有施法,馀温体表那层若隐若现的蓝色光晕依旧稳定流转,那个魔法盾简直就是一个完全闭合且能自主循环的能量回路。
“你没有借助任何魔杖,也没有进行冥想共鸣?”
汉斯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墨水瓶。
墨汁顺着桌面滴落,却在靠近馀温膝盖一尺的距离时,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直接弹开。
这种不依赖吟唱、完全变成被动技能的防御机制,颠复了密林几百年的教程常识。
“以毫无职业基础的躯壳,不仅感知到了本源,甚至无师自通构建了防御壁垒,
奇才!”
汉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动容,他将羊皮纸推回桌角,
“以你的天赋,哪怕是个被通辑的恶徒,魔法密林也会毫不尤豫地接纳你!”
“来吧,孩子。抛弃你身上那些粗鄙的蛮力。”
顺利拜入导师门下,汉斯兴致勃勃地起身,走到身后的武器架上,挑选出一根镶崁着蓝宝石的法杖。
“魔法是一门严谨且优雅的艺术。”
汉斯将法杖递向馀温,语重心长地教导。
“你要学会感知光的圣洁、火的暴躁、雷的毁灭。
我们要用大脑去计算弹道,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用远程法术构建一层层火力网,将敌人拉扯至死。
切记,法师的躯体是脆弱的,被怪物近身,是对施法者最大的耻辱。”
这……
馀温听完,默默从行囊里抽出了一把沉甸甸的精钢短锤。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根蓝宝石法杖一眼。
“导师,我不排斥远程火力。”馀温握着锤柄,向满脸呆滞的汉斯阐述起自己的战术构想,
“但我观察过废都那些怪物的行动轨迹,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没有绝对安全的输出环境。”
馀温用短锤在地上比划了一个冲锋的路线,
“被高敏捷怪物近身是常态,纯粹的远程太容易丢掉性命。我的打算是,拉开距离时用魔法进行火力复盖。
一旦敌人突破防线,就利用魔法盾的排斥力硬抗伤害。”
“硬抗?你以为魔法盾是城墙吗?剧烈的物理碰撞会直接震碎你的内脏!”汉斯仿佛听到了某种异端邪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馀温。
“所以我还加了点力量。”
馀温拍了拍自己的胸肌,“只要躯体足够强壮,就能承受住护盾反冲的震荡力。
然后在怪物近身的反击间隙,将所有魔力灌注在这把锤子上。”
他在空气中用力挥舞了一下短锤,带起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单纯的法力穿透太单薄。如果配合火元素爆发产生的反推力来加速挥舞,将魔法的势能转化为纯粹的物理动能,这一下的破坏力,足以敲碎任何一头铁甲猪的头盖骨。”
听着这种把魔法当成动能推进器和物理附魔的粗暴言论,汉斯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简直是在沾污施法者的尊严。
“粗鄙!荒谬!你这是把法师当成套了魔法盾的战士!”老魔法师气得胡子发抖。
“魔法是一门精密的学科,不是用来给你当成蛮力推进器的!”
偏偏看着馀温那比战士还要壮硕的体格,这位大魔法师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番。
火系魔力的爆发推力加之重型钝器的加速度,再配合那怪物般的肌肉抗性……
他悲哀地发现,这套毫无美感可言的野路子,容错率竟然高得惊人。
在资源匮乏、危机四伏的金银岛上,活下来似乎远比优雅更重要。
汉斯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回木椅,被迫开始为这个奇葩学徒定制专属的进阶路线。
转职告一段落,馀温换上一身颇为宽大的亚麻长袍,和小雨一起赶往射手村。
长袍穿在他身上,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完全没有施法者飘逸出尘的气质。
小蜗牛早就在村口等侯多时,空地上堆满了小山般的白菜、大块的新鲜野猪肉,以及几大袋明珠港的特产粗盐。
面对成吨的物资,几辆临时拼凑的木制手推车显然不堪重负,车轴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小雨走上前,掏出法杖,在推车的底板和轮毂处刻画下几道简易的魔力回路。
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流转,形成细小的气流托举着车身。
原本沉重无比的推车立刻变得轻盈顺滑,背后甚至有微风在持续推波助澜。
小蜗牛看得目定口呆。
作为冒险岛资深高玩,他对各职业的技能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等等,法师进阶的分支无外乎冰雷、火毒,或者掌握圣光的牧师。你这风元素是哪来的技能?”小蜗牛忍不住发问。
小雨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木杖,语气平淡却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没靠导师,我自己观察了环境里的游离能量,自己领悟出来的。”
百分百同步率的含金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准备就绪,一支散发着蔬菜清香和肉腥味的浩荡车队,在一阵风声中驶向了寸草不生的勇士部落。
漫天黄沙的高原上,风化的岩石被烈日烤得发烫。这里没有繁华的集市,只有荒凉的台阶和叮当作响的打铁声。
小蜗牛一行人没有象上次那样在边缘地带小打小闹,他们推着车,径直穿过贫瘠的建筑群,直奔勇士部落最内核的高级工匠区。
那是辛德和史密斯两位锻造大师的地盘。
三人在空地中央停下,毫不避讳地架起一口大铁锅。
在锅底下生起猛火,清澈的泉水很快翻滚起来。
成捆的白菜、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被毫不吝啬地丢进沸水里。
最后,小蜗牛抓起一大把纯白的海盐,均匀地洒入锅中。
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盐分的咸鲜,顺着炽热的高原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工匠街区。
两间原本紧闭的铁匠铺大门被推开。
辛德和史密斯赤裸着布满伤疤和汗水的上半身,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作为高级铁匠,他们拥有过人的技艺,却在这片连年饥荒的废土上穷得快要吃土,肚子里此时正发出不争气的雷鸣。
两位大师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着肉块的大锅,喉结上下滚动,却还要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威严。
“上次换来的盐我们还没吃完!你怎么又来了,跑到我们的地盘架锅,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辛德握着一把铁锤,厉声质问。
小蜗牛走上前去,将一叠粗制滥造的火器设计图纸和一份长期雇佣契约,重重拍在旁边的铁砧上。
小雨则是站在装满食物的推车旁,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在沸腾的肉汤里搅动了两下。
“两位大师,我们今天来,只办一件事。”
小蜗牛迎着辛德和史密斯的目光,抛出了诱人的筹码,
“我们需要一整条流水线,替我们打造兵工厂的金属零件。这口锅里的肉,仅仅是个定金。
只要签下这份长期外包合同,以后象这样加了海盐的白菜炖肉,必须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