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精挑细选从小站出发的前一周，陆铮开始选人。
这次去东北，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侦察，三十一个人够了。这一次要“相机行事”，要牵制日军，人数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太多——太多容易暴露，太多目标太大。
他决定带五十个人。
五十个精兵，从新编第一标一千二百个人里挑。标准比上次更严——上次去过的优先，枪法准的优先，脑子活的优先，嘴巴严的优先。最关键的，是胆量。敢开枪，敢见血，敢在日军眼皮底下做事。
张大牛、李二虎、陈有才各带一队。
张大牛带第一队，二十人，负责侦察和情报。他稳重，不冒失，适合做这种需要耐心的活。李二虎带第二队，二十人，负责作战和破坏。他勇猛，敢打敢拼，真打起来是尖刀。陈有才带第三队，十人，负责联络和后勤。他机灵，会跟人打交道，联络地方势力、采购物资、打点关系，非他莫属。
五十个人，陆铮一个一个地挑。
他先看了上次东北之行的老兵名单。赵大山、刘柱子、孙德胜、周明这批人，上次跟他出生入死五个月，经验丰富，胆量也练出来了。他从中选了三十个，全部编入这次的行列。
剩下的二十个，从全标选拔。标准是——射击前十名，体能前十名，战术前十名，三者至少满足两项。全标一千二百个人，符合条件的不到一百。陆铮一个个谈话，一个个筛选。
“这次去东北，比上次更危险。可能会死人。你怕不怕？”
“不怕。”回答的人眼神坚定。
“不怕是假的。”陆铮说，“但怕也要去。敢不敢？”
“敢。”
五十个人，最后定下来。名单拿在手里，薄薄一张纸，但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亲自挑的。
装备全面升级。
枪——每人一支德国毛瑟驳壳枪，俗称“盒子炮”。二十发弹匣，可单发可连发，近距离火力极猛。这是袁世凯特批的，从北洋军械库里调出来的，全北洋也没几支。另外每人再带一支莫辛-纳甘步枪（上次藏的那批），远距离射击用。长短搭配，远近都能打。
望远镜——每个小队长一支，德国蔡司，清晰度高，轻便。指南针——每人一个，瑞士造的，防水防震。地图——陆铮手绘的辽东战场全图，标注了日俄两军的防线、交通线、后勤节点，比北洋军需处的地图精细十倍。
药品——金疮药、退烧药、止泻药、奎宁，每人一份。还有吗啡，用于重伤止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干粮——压缩饼干、牛肉干、炒面，每人带二十天的量。还有几箱罐头，俄国人的，上次缴获的，一直留着。
银元——每人随身带五十块，零用。另外还有袁世凯给的五千两银票，由陈有才保管，用于大额打点。
马匹——每人两匹马，一匹骑乘，一匹驮物资。蒙古马，矮小粗壮，耐力好，适合长途跋涉。
陆铮自己多带了一样东西——一台柯达折叠相机，配二十卷胶卷。这是托人从天津租界买来的，花了二百两银子。他要拍下奉天会战的战场，拍下日军的工事、火炮、行军纵队。照片比文字更直观，拿回去给袁世凯看，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出发前两天，吴佩孚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敲开了陆铮的房门。
“三弟，我要跟你去东北。”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大哥，你不能去。”
“为什么？”吴佩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我虽然是文职，但我也练过武，骑过马，打过枪。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不是这个意思。”陆铮给他倒了一杯茶，“大哥，你在北洋的根基比我深，你的人脉比我广，你的脑子比我好使。我去了东北，小站这边需要有人照看。新编第一标，一千二百个人，需要有人帮我盯着。”
吴佩孚沉默了片刻。
“你怕万一你回不来？”
陆铮没有回答。
吴佩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小站这边，需要有人。”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那我不去了。但这个，你带上。”
陆铮打开布包——是一幅手绘的东北地图。
不是普通的军用地图，而是一幅画在宣纸上的、用毛笔勾勒的、标注极其详细的地图。山脉、河流、道路、城镇、关卡、驿站，甚至标出了沿途可以落脚的安全地点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大哥，这是你画的？”
“画了三个月。”吴佩孚说，“从各种渠道搜集的资料，还有上次你回来跟我讲的那些，我都画进去了。有些地方不一定准，但比军需处的地图强。”
陆铮把地图摊在桌上，仔细看了一遍。比他手绘的那份更细，尤其是辽西走廊一带，连每个村庄有多少户人家、有没有水井都标出来了。
“大哥，这份地图，太珍贵了。”
“珍贵就好好用。”吴佩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弟，你记住——你在东北不是一个人。小站这边，有我和二弟。北洋这边，有曹锟。袁大人那边，也会替你兜著。你放开手脚干，出了事，有人替你扛。”
陆铮看着吴佩孚，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大哥，我记住了。”
吴佩孚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三弟，活着回来。”
“一定。”
吴佩孚走了。陆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桌前，把那份地图小心地折好，塞进防水油纸包里。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五十个人，一百匹马，悄悄离开了小站。没有欢送，没有锣鼓，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走了。陆铮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营房的方向。
晨雾中，旗杆上的龙旗还在沉睡。
他转回头，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子。
“出发。”
马蹄声响起，五十个人，消失在晨雾中。
前方，是奉天，是二十多万日俄大军的决战，是更危险的任务，也是更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