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安置孙传芳孙传芳离开第二标后,暂时住在协统部的一间空房里。
陆铮没有让他闲着,让他帮着吴佩孚训练第一标。但谁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一个标统,不能没有自己的部队。
十月下旬,陆铮去了一趟保定。
段祺瑞的府邸在保定西城,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陆铮递上名帖,等了片刻,被领了进去。段祺瑞在花厅里见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看见陆铮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坐。”
陆铮坐下,开门见山。
“段大人,标下这次来,是想推荐一个人。”
“谁?”
“孙传芳。”
段祺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孙传芳?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那个?”
“是。他在标下的第四协当了两年标统,带兵有方,战术素养很高。最近朝廷调整人事,他的位置被满族军官接替了。标下想请段大人给他一个机会。”
段祺瑞放下茶杯,看着陆铮。
“你的兵,被满人占了,你来找我安排?”
“标下不是来诉苦的。”陆铮说,“标下是来推荐人才的。孙传芳有本事,放在哪里都能发光。段大人这里需要年轻军官,他正好合适。”
段祺瑞沉默了片刻。
“孙传芳这个人,我听说过。傲气重,脾气大。能用吗?”
陆铮笑了笑:“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段大人连标下的脾气都容得下,还容不下孙传芳?”
段祺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
“标下说的是实话。”
段祺瑞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铮。
“北洋现在缺人。朝廷往各镇塞满人,我们自己的人,反而没地方放。孙传芳的事,我答应了。让他来,先当管带。干得好,再升。”
陆铮站起来,抱拳:“多谢段大人。”
段祺瑞转过身,看着他。
“陆铮,你自己呢?第四协被安排满人标统,你没有想法?”
“标下有想法。但标下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段祺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铮回到小站,把消息告诉了孙传芳。
“二哥,段大人答应了。你去保定,先当管带。干得好,再升。”
孙传芳沉默了很久。
“三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说实话,我不想走。”
陆铮看着他:“为什么?”
“第二标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那些兵,跟我两年多了。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在第四协,还是我的兵。”陆铮说,“那继成动不了他们。你走了,但你没有离开北洋。你在段大人那里,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咱们还能在一起。”
孙传芳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三弟,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陆铮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二哥,你去段祺瑞身边,不只是去当管带。你也是我们的眼睛。”
孙传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三弟,你是让我——”
“段祺瑞是北洋的老人,袁大人走之后,他是北洋的核心之一。他的一举一动,关系到北洋的未来。你在他身边,好好干,好好看。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们。”
孙传芳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十月底,孙传芳离开了小站。
临行前,他站在第四协的操场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第一标在左,第二标在右。四千个人,四千支枪,喊杀声震天。他在这里待了两年,从一个队官做到标统,带着第二标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陆铮和吴佩孚送他到营门口。
“二哥,保重。”吴佩孚说。
孙传芳看着两个人,眼眶微微泛红。
“大哥,三弟,你们也保重。”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陆铮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站了很久。
吴佩孚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三弟,你让他去段祺瑞那里,不只是为了安排他吧?”
陆铮没有回答。
“你是想让他在段祺瑞身边,替我们盯着。”
陆铮转过头,看着吴佩孚。
“大哥,北洋的天要变了。袁大人在北京,段祺瑞在保定,冯国璋在天津,王士珍在京城。各镇各协,各有各的心思。我们第四协,只是北洋的一小部分。不多看,不多听,怎么活?”
吴佩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孙传芳到保定的第二天,段祺瑞亲自见了他。
段祺瑞坐在花厅里,上下打量着他。孙传芳站得笔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你就是孙传芳?”
“是。”
“日本士官学校毕业?”
“是。”
“在第四协干过?”
“是。第二标标统。”
段祺瑞盯着他看了几秒。
“陆铮推荐你来的。他说你有本事,傲气重,脾气大。我跟他说——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点脾气。但你到了我这里,脾气得收一收。北洋不是只有你一个有本事的人。”
孙传芳挺直腰杆:“标下明白。”
段祺瑞点了点头。
“先去第三营当管带。三个月后,我看你的表现。”
“是。”
孙传芳转身走了出去。段祺瑞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陆铮这个人,不简单。自己手下的兵被朝廷占了,他不闹,不吵,把人送到我这里来。这是要干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沉。
“有意思。”
当天晚上,孙传芳在保定的营房里,给陆铮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三弟,我到保定了。段大人让我当管带,管第三营。你放心,我会好好干。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兄弟之间,不说谢。但我孙传芳这辈子,不会忘记你。二哥。”
陆铮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协统部看训练报告。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继续看报告。但吴佩孚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翻。
“二弟来信了?”吴佩孚问。
“嗯。他很好。段大人让他当管带,管第三营。”
吴佩孚点了点头。
“三弟,你把二弟送到段祺瑞身边,这一步棋,走得对。但你要记住——段祺瑞也是一样。他对我们好,是因为我们有用。哪天我们没有用了,他就不会对我们好了。”
陆铮抬起头,看着吴佩孚。
“大哥说得对。所以,我们要一直有用。”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操场上,白晃晃的。远处的营房里,士兵们已经睡了。他们不知道孙传芳走了,不知道朝廷的满人军官来了,不知道北洋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权力更替。
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
“大哥,你说,那继成能带好第二标吗?”
吴佩孚沉默了片刻。
“带不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懂兵。”吴佩孚说,“他以为带兵是靠官威、靠军衔、靠朝廷的任命。他不知道,兵是靠心带的。第二标的兵,是孙传芳一手带出来的,心里只有孙传芳。那继成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花样来。”
陆铮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急。”
“不急。”吴佩孚说,“急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