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光绪之死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一月十四日,小站。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进十一月,就连下了三场大雪,操场上积雪半尺厚,北风呼啸,冻得人骨头疼。陆铮的第四协训练照旧,但这两天,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莫名地发慌,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十一月十四日下午,陆铮正在协统部看训练报告,陈有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话都说不利索。
“协、协统北京来的电报皇上皇上驾崩了!”
陆铮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
光绪帝,驾崩了?
他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电报是段祺瑞从保定转发过来的,原文是军机处的通传:“皇上于本日酉时崩逝,天下臣民,同深哀悼。”
陆铮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悲伤——他对光绪帝没有多少感情——而是因为他知道,光绪的死,意味着什么。
光绪帝没有子嗣。他死了,谁来继承皇位?慈禧太后还在,她会选谁?选了之后,朝局会怎么变?北洋会怎么变?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更重要的判断已经冒出来了。
他放下电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陈有才,去请吴标统。”
“是!”
吴佩孚来得很快。他一进门,看见陆铮的脸色,就知道出了大事。
“三弟,怎么了?”
陆铮把电报递给他。
吴佩孚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他放下电报,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皇上驾崩了。慈禧太后还在。她会在宗室里选一个年幼的孩子继位,自己继续垂帘听政。朝局不会大变。”
陆铮摇了摇头。
“大哥,你猜对了一半。但我要告诉你另外一半。”
吴佩孚看着他。
“慈禧太后也快了。”
吴佩孚的脸色变了。
“三弟,你说什么?”
“皇上今年三十八岁,正当壮年,忽然驾崩。”陆铮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蹊跷吗?”
吴佩孚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陆铮打断他,“但你要知道,慈禧太后今年七十三岁了。皇上一死,她立一个新皇帝,还能垂帘几年?她活着,朝局稳。她死了,朝局就要天翻地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大哥,这是北洋命运的转折点。我们要做好准备。”
吴佩孚跟着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三弟,你觉得慈禧太后还能撑多久?”
陆铮看着窗外的雪,没有回头。
“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她撑不过这个冬天。”
吴佩孚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知道?”
陆铮没有回答。他不能说这是后世历史书上写的——光绪死在慈禧前一天。但他知道,这是事实。两宫相继驾崩,几天之内,天下震动。
“大哥,你信我吗?”
吴佩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信。”
“那就听我的。从今天起,第四协进入特殊状态。所有军官取消休假,所有士兵不得离营。弹药库、马厩、粮仓,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吴佩孚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还有,”陆铮叫住他,“通知孙传芳。让他也做好准备。他在段祺瑞身边,比我们更接近风暴中心。”
“好。”
吴佩孚转身走了出去。陆铮一个人站在协统部里,看着窗外的雪。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回到桌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吴佩孚的,不是给孙传芳的,是给袁世凯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袁大人钧鉴:皇上驾崩,天下震动。标下判断,局势将有大变。请大人善自珍重,以备不测。标下随时听候大人差遣。陆铮拜上。”
他把信封好,叫来陈有才。
“这封信,连夜送到北京。亲手交给袁大人,不能经过任何人转手。”
“是!”
陈有才揣著信,翻身上马,消失在风雪中。
当天晚上,陆铮把吴佩孚叫到协统部,两人坐在油灯下,低声商议。
“大哥,你觉得载沣这个人怎么样?”
载沣,光绪帝的亲弟弟,醇亲王。光绪无子,按照宗法,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是载沣的儿子。载沣年轻,才二十五岁,但他是满族亲贵中的激进派,一向对袁世凯的权势不满。
吴佩孚想了想,说:“载沣年轻气盛,有改革的意愿,但缺乏政治经验。他对袁世凯的态度——很不友好。”
“何止不友好。”陆铮冷笑一声,“他恨袁世凯入骨。”
吴佩孚看着他。
“你是说戊戌变法的事?”
陆铮点了点头。
戊戌变法时,光绪帝重用康有为、梁启超,试图变法图强。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囚禁光绪,镇压维新派。袁世凯在这场政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历史上有争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载沣认为袁世凯出卖了光绪,是导致变法失败的罪魁祸首。
“载沣如果掌权,第一个要动的就是袁大人。”陆铮说,“袁大人危矣。”
吴佩孚沉默了很久。
“三弟,你觉得袁大人会怎么做?”
“袁大人不会坐以待毙。”陆铮说,“但他现在在北京,在朝廷的眼皮底下,能动用的资源有限。他能做的,就是等——等慈禧太后的态度,等事态的发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我们不能只是等。我们要提前做准备。如果袁大人出了事,北洋不能乱。”
吴佩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三弟,你这是在准备最坏的情况。”
“对。”陆铮说,“最坏的情况,就是袁大人被罢黜。那时候,北洋群龙无首,朝廷趁机削权。我们要保证——不管发生什么,第四协还在,我们的兵还在。”
窗外,雪还在下。北风呼啸,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