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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袁被罢黜

    第87章 袁被罢黜宣统元年(1909年)正月初六。清廷发布上谕。

    说是“上谕”,其实是载沣拟好的罢黜令。措辞很体面,体面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罢黜一个人——“袁世凯足疾,久未痊愈,著开缺回籍养病。”

    足疾。脚有病。回老家养病。

    北洋的人看到这份上谕,肺都气炸了。袁世凯哪有足疾?他走路是有点慢,但那是因为膝盖不好,不是脚。载沣连一个像样的罪名都编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把北洋的缔造者赶出了北京。

    消息传到小站,已经是正月初七的下午了。

    陆铮正在操场上带着第四协训练,陈有才骑马飞奔而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白得像纸。他翻身下马,跑到陆铮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协统,袁大人袁大人被罢黜了!”

    陆铮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面无表情。

    “继续训练。”他说。

    陈有才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协统——”

    “我说继续训练。”

    陈有才不敢再说话,转身走了。

    陆铮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喊杀声震天,脚步声如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袁世凯被罢黜了,没有人知道北洋的天塌了。他们只知道明天还要出操,还要训练,还要擦枪。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协统部。

    吴佩孚已经在等他了。

    “三弟,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陆铮把电报递给他,“‘足疾,开缺回籍养病。’载沣连一个像样的罪名都编不出来。”

    吴佩孚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袁大人走了。北洋的天,塌了。”

    “不会塌。”陆铮说,“袁大人走了,北洋还在。”

    吴佩孚看着他。

    “三弟,你不难过吗?”

    陆铮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吴佩孚。

    “大哥,我不是不难过。我是没有时间难过。”

    他转过身,看着吴佩孚。

    “袁大人被罢黜,北洋各镇肯定群情激愤。有人会主张兵谏,有人会主张通电全国反对,有人会主张进京讨说法。这些,都是载沣想看到的。他正愁没有借口动北洋,我们自己送上去,正中他的下怀。”

    吴佩孚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弟,你觉得会有人真的动手?”

    “不好说。”陆铮说,“北洋各镇,什么人都有。有沉得住气的,也有沉不住气的。但我们第四协,不能当那个出头的椽子。”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

    “大哥,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稳住第一标。第二,盯着那继成。第三,帮我写两封信。一封给段祺瑞,一封给冯国璋。”

    “写什么?”

    “告诉段大人和冯大人——第四协听他们的。他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不冲动,不妄动,不轻举妄动。”

    吴佩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孙传芳从保定赶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装,骑着一匹黑马,风尘仆仆。一进门就把帽子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

    “三弟,袁大人被罢黜了。你知道吗?”

    “知道。”

    “段大人气得一天没吃饭。冯大人那边,也是人心惶惶。各镇各协,都在议论。有人说要兵谏,有人说要通电全国反对,有人说要进京讨说法。”

    陆铮看着他。

    “二哥,你怎么看?”

    孙传芳咬了咬牙。

    “说实话,我也想兵谏。袁大人对北洋的功劳,谁比得了?载沣一个‘足疾’就把人打发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陆铮没有说话。

    孙传芳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三弟,你是不是不同意?”

    “二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兵谏,怎么谏?带兵打进北京?然后呢?我们以什么名义?清君侧?载沣是摄政王,不是奸臣。造反?我们没有这个实力。北洋几万人,各镇各协各有各的心思,你以为大家会一起动手?”

    孙传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算动手了,打赢了,怎么办?杀了载沣?废了小皇帝?然后呢?谁来当这个家?段大人?冯大人?还是你孙传芳?”

    孙传芳沉默了。

    “打不赢,北洋完了。打赢了,北洋也完了。”陆铮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打赢了,就是造反。造反,北洋就不再是北洋了。”

    孙传芳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弟,你说得对。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要咽。”陆铮说,“袁大人被罢黜了,但北洋还在。北洋在,就有翻盘的机会。要是冲动行事,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他给孙传芳倒了一杯茶。

    “二哥,你回保定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劝段大人稳住。北洋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兵谏,不是通电,不是进京讨说法。最需要的,是稳。各镇各协稳住,北洋就乱不了。北洋乱不了,载沣就拿我们没办法。”

    孙传芳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三弟,你越来越像袁大人了。”

    陆铮摇了摇头。

    “我不像。我只是学会了——在这个世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实力。”

    孙传芳走后,陆铮一个人坐在协统部里,对着油灯,发了很久的呆。

    袁世凯被罢黜了。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后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1909年,袁世凯被载沣以“足疾”名义罢黜,回河南项城老家“养病”。但知道和亲历,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此刻,他坐在这间屋子里,能感觉到整个北洋在震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袁世凯的情景。那是在保定总督府的花厅里,袁世凯问他:“你觉得大清还能撑多久?”他没敢回答。五年过去了,大清还在,但北洋的根基已经被挖掉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