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阳奉阴违裁军令下达后的第三天，陆铮拿到了吴佩孚拟好的裁军名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一千二百个名字，近百个军官职务。陆铮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每看到一个名字，他就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人——多大年纪，当兵几年，枪法如何，体能如何，家里几口人，靠什么吃饭。
看完之后，他放下名单，看着吴佩孚。
“大哥，老弱病残裁了，没问题。但你怎么把李二虎手下的刘柱子也列上去了？”
吴佩孚面色平静。
“刘柱子，第三营第五队队官，枪法准，体能强，战术好，是李二虎手下的头号猛将。这样的人，你不能裁。”
“我没有裁他。”吴佩孚说，“我把他列在‘预备役’名单里。表面上是裁了，实际上不离开军营。他带的那一队人，一个都不走，集体转为预备役。”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哥，你比我还狠。”
“不是狠，是必要。”吴佩孚说，“刘柱子那一队人，是第四协最能打的队。裁谁都不能裁他们。但裁军名单上必须有他们的名字，否则数目对不上。所以，明面上裁了，暗地里留着。”
陆铮点了点头，继续看名单。
看完之后，他在最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就按这个办。”
裁军从二月十五开始，到三月初十结束。前后不到一个月，第四协完成了一千二百人的“裁撤”。说“裁撤”，其实是“转移”——真正离开军营的，只有六百多个老弱病残和确实不想当兵的人。剩下的五百多人，全部转为“预备役”。
预备役的士兵，不发饷银，不穿军装，不住军营。他们回到老家，该种地的种地，该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但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编号。陆铮告诉他们：“铜牌在，你就是第四协的兵。什么时候收到通知，三天之内归队。”
五百多块铜牌发下去，五百多个预备役士兵回了家。他们分布在直隶、山东、河南的几十个县里，像种子一样散落在田野间。只要陆铮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聚拢来。
军官的“裁撤”更隐蔽。
近百个军官，真正离开军队的不到二十个。其余七十多个，全部被安排到了直隶各州县的地方民团。这些民团，名义上是地方自办的治安武装，实际上成了第四协的预备军官训练营。
被安排到民团的军官，不穿北洋军装，不领北洋饷银。但他们穿的民团制服，跟北洋军装只差一个徽章。他们领的民团饷银，比北洋的还多——陆铮从秘密军火库里拨了一笔钱，通过曹锟的关系，转到了各州县。
陈有才负责联络民团。他花了半个月时间，跑遍了直隶十几个州县，跟当地的团总、知县喝酒吃饭，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那些知县大多也是汉人，对朝廷裁撤北洋、安插满人的做法不满，乐得帮这个忙。
三月初十，裁军结束。
陆铮写了一封报告，送到镇统那里，再由镇统转报陆军部。报告上写着：“第四协遵令裁减官兵一千二百人，裁减军官九十六人。裁撤人员已妥善安置，遣散回乡，各安生业。”
陆军部的回复很快就到了：“阅悉。第四协裁军事宜办理妥当，著即照准。”
吴佩孚看着那份回复，冷笑了一声。
“陆军部那些人，坐在北京城里看报告，哪知道下面的事？”
陆铮把回复收好。
“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一份报告，回去交差就行。”
裁军结束后，陆铮把几个骨干叫到协统部，关上门，开了一个小会。
“裁军这一关，我们过了。但这是暂时的。朝廷不会就此罢手。裁军只是第一步，后面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李二虎问：“协统，下一步朝廷会干什么？”
“不好说。”陆铮说，“可能是调防，把我们的部队调到别的地方去，换满人的部队来。可能是换将，把我们的军官换成他们的人。也可能是直接解散，把第四协的番号都撤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但不管朝廷干什么，我们的原则不变——明面上服从，暗地里保存。朝廷要裁，我们给，但给不重要的。朝廷要调，我们配合，但配合的是表面。真正的实力，藏在我们自己手里。”
吴佩孚点了点头。
“三弟，你说得对。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时间。”吴佩孚说，“我们能藏多久？朝廷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到时候怎么办？”
陆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到时候，再说。但我们要争取时间。时间越长，我们准备得越充分。等朝廷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裁军令不慌吗？”
吴佩孚摇头。
“因为我知道，北洋不会倒。袁大人虽然被罢黜了，但北洋的根还在。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他们不会看着北洋被肢解。载沣太急了，他以为罢黜了袁大人，北洋就是他的。他不知道，北洋不是一个人的北洋，是几万人的北洋。”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人。
“所以，我们不用慌。我们做好自己的事，等就行了。等朝廷出错，等机会出现。”
第89章 阳奉阴违裁军令下达后的第三天，陆铮拿到了吴佩孚拟好的裁军名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一千二百个名字，近百个军官职务。陆铮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每看到一个名字，他就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人——多大年纪，当兵几年，枪法如何，体能如何，家里几口人，靠什么吃饭。
看完之后，他放下名单，看着吴佩孚。
“大哥，老弱病残裁了，没问题。但你怎么把李二虎手下的刘柱子也列上去了？”
吴佩孚面色平静。
“刘柱子，第三营第五队队官，枪法准，体能强，战术好，是李二虎手下的头号猛将。这样的人，你不能裁。”
“我没有裁他。”吴佩孚说，“我把他列在‘预备役’名单里。表面上是裁了，实际上不离开军营。他带的那一队人，一个都不走，集体转为预备役。”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哥，你比我还狠。”
“不是狠，是必要。”吴佩孚说，“刘柱子那一队人，是第四协最能打的队。裁谁都不能裁他们。但裁军名单上必须有他们的名字，否则数目对不上。所以，明面上裁了，暗地里留着。”
陆铮点了点头，继续看名单。
看完之后，他在最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就按这个办。”
裁军从二月十五开始，到三月初十结束。前后不到一个月，第四协完成了一千二百人的“裁撤”。说“裁撤”，其实是“转移”——真正离开军营的，只有六百多个老弱病残和确实不想当兵的人。剩下的五百多人，全部转为“预备役”。
预备役的士兵，不发饷银，不穿军装，不住军营。他们回到老家，该种地的种地，该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但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编号。陆铮告诉他们：“铜牌在，你就是第四协的兵。什么时候收到通知，三天之内归队。”
五百多块铜牌发下去，五百多个预备役士兵回了家。他们分布在直隶、山东、河南的几十个县里，像种子一样散落在田野间。只要陆铮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聚拢来。
军官的“裁撤”更隐蔽。
近百个军官，真正离开军队的不到二十个。其余七十多个，全部被安排到了直隶各州县的地方民团。这些民团，名义上是地方自办的治安武装，实际上成了第四协的预备军官训练营。
被安排到民团的军官，不穿北洋军装，不领北洋饷银。但他们穿的民团制服，跟北洋军装只差一个徽章。他们领的民团饷银，比北洋的还多——陆铮从秘密军火库里拨了一笔钱，通过曹锟的关系，转到了各州县。
陈有才负责联络民团。他花了半个月时间，跑遍了直隶十几个州县，跟当地的团总、知县喝酒吃饭，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那些知县大多也是汉人，对朝廷裁撤北洋、安插满人的做法不满，乐得帮这个忙。
三月初十，裁军结束。
陆铮写了一封报告，送到镇统那里，再由镇统转报陆军部。报告上写着：“第四协遵令裁减官兵一千二百人，裁减军官九十六人。裁撤人员已妥善安置，遣散回乡，各安生业。”
陆军部的回复很快就到了：“阅悉。第四协裁军事宜办理妥当，著即照准。”
吴佩孚看着那份回复，冷笑了一声。
“陆军部那些人，坐在北京城里看报告，哪知道下面的事？”
陆铮把回复收好。
“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一份报告，回去交差就行。”
裁军结束后，陆铮把几个骨干叫到协统部，关上门，开了一个小会。
“裁军这一关，我们过了。但这是暂时的。朝廷不会就此罢手。裁军只是第一步，后面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李二虎问：“协统，下一步朝廷会干什么？”
“不好说。”陆铮说，“可能是调防，把我们的部队调到别的地方去，换满人的部队来。可能是换将，把我们的军官换成他们的人。也可能是直接解散，把第四协的番号都撤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但不管朝廷干什么，我们的原则不变——明面上服从，暗地里保存。朝廷要裁，我们给，但给不重要的。朝廷要调，我们配合，但配合的是表面。真正的实力，藏在我们自己手里。”
吴佩孚点了点头。
“三弟，你说得对。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时间。”吴佩孚说，“我们能藏多久？朝廷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到时候怎么办？”
陆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到时候，再说。但我们要争取时间。时间越长，我们准备得越充分。等朝廷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裁军令不慌吗？”
吴佩孚摇头。
“因为我知道，北洋不会倒。袁大人虽然被罢黜了，但北洋的根还在。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他们不会看着北洋被肢解。载沣太急了，他以为罢黜了袁大人，北洋就是他的。他不知道，北洋不是一个人的北洋，是几万人的北洋。”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人。
“所以，我们不用慌。我们做好自己的事，等就行了。等朝廷出错，等机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