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袁的要价十月十六日至二十日，北京与洹上村之间，电报往来如梭。
载沣接到袁世凯“足疾未愈”的回电时，气得摔了杯子。但气归气，局势不等人。湖南独立了，陕西独立了，江西独立了，山西也快保不住了。各省告急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在说同一句话——朝廷再不出兵，天下就完了。
“再拟旨！”载沣咬著牙，“授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兼督办剿抚事宜。所有北洋军，统归其节制。”
第二道上谕发出。袁世凯的回电更快，措辞更客气，意思却一模一样：“臣足疾未愈，实难胜任。恳请开缺回籍。”
载沣又摔了一个杯子。
“他到底要什么？！”
奕劻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报草稿。
“摄政王，臣听说袁世凯那边提了六个条件。第一，明年召开国会；第二，组织责任内阁；第三，解除党禁；第四，赦免政治犯；第五，授予他指挥水陆各军的全权；第六，充足的粮饷军械。”
载沣的脸白一阵青一阵。这些条件，每一条都是在他心口上剜肉。召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那不等于把朝廷的权力拱手让人？解除党禁、赦免政治犯？那不等于承认革命党合法？指挥水陆各军全权？那不是把整个大清国的军队都交到他手里？
“这是要挟！这是勒索！”载沣咆哮著。
没有人敢接话。过了很久，奕劻才小声说了一句。
“摄政王，不给，他就真不出来了。”
载沣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十月二十日，洹上村。
袁世凯的书房里，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着。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龙井，面前摊著几份刚收到的电报——有北京来的，有保定来的，有天津来的，还有一份从小站来的。
小站来的那份，是陆铮的密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宫保大人钧鉴：北洋各镇，心向宫保。朝廷虽授荫昌为统帅，然诸将阳奉阴违，行军迟缓。北洋只听宫保号令。请大人早做决断。陆铮拜上。”
袁世凯看完信，嘴角微微翘起。他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交给身边的幕僚。
“发给小站。”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再等等。让朝廷再急一急。”
十月二十一日，行军路上。
陆铮收到袁世凯的回电时，正在帐篷里看地图。第四协已经“走”了整整七天，从保定走到正定，从正定走到邢台，从邢台走到邯郸——七天走了不到二百里。荫昌催了无数次，陆铮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回复：“给养不足，正在筹措。筹措好了，马上加速。”
陈有才把电报送进来。陆铮看了一眼，笑了。
“宫保说，再等等。让朝廷再急一急。”
吴佩孚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三弟，你说朝廷会让步吗？”
“会。”陆铮把电报收好，“载沣没有退路。革命党已经占了南方半壁江山，北方也不稳。山西的新军正在酝酿起义，陕西已经独立了，河南、山东也不太平。再拖下去，不等革命党打过来，朝廷自己就垮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通红。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这些兵，跟他从东北一路走来，从裁军令下被他保下来，从瑞澄的刁难中被他护下来。他们不知道北京在吵什么，不知道洹上村在等什么，不知道朝廷已经急成了什么样。他们只知道，跟着协统走，没错。
“大哥，你说袁大人出山之后，会怎么对我们北洋？”
吴佩孚放下茶杯，想了想。
“袁大人是个念旧的人。北洋的老人，他不会亏待。但也不会完全信任。”
“为什么？”
“因为他在洹上待了两年。这两年，北洋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人变了，有些人靠不住，有些人有了自己的心思。袁大人需要重新梳理北洋，把可靠的人放在可靠的位置上。”
陆铮点了点头。
“那我们算什么？可靠的，还是不可靠的？”
吴佩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三弟，你从哨官到协统，一直是袁大人的人。你在北洋的根基，是袁大人给的。你跟他之间，有恩情，有信任，有利益。只要你不背叛他，他就不会亏待你。”
陆铮沉默了片刻。
“大哥，你说——袁大人跟朝廷要价，要的是兵权、财权、人事权。他出山之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吴佩孚想了想，说：“第一，稳住北洋。把各镇各协重新捏在一起，消除朝廷安插的满人势力。第二，南下打革命党。但不是真打，是以打促和。打几仗，让革命党知道北洋的厉害，然后坐下来谈判。第三，逼清廷退位。到那时候，天下就是袁大人的了。”
陆铮听着吴佩孚的分析，心里暗暗佩服。这个秀才出身的标统，虽然没有留过洋、没有上过军校，但政治眼光比很多大人物都准。他说的每一步，都是袁世凯后来实际走的每一步。
“大哥，你说得对。”陆铮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南下打仗，是等。等袁大人出山，等袁大人稳住北洋，等袁大人跟革命党谈判。到那时候，袁大人需要我们打，我们就打；需要我们谈，我们就谈。”
吴佩孚点了点头。民国奇女子传
第109章 袁的要价十月十六日至二十日，北京与洹上村之间，电报往来如梭。
载沣接到袁世凯“足疾未愈”的回电时，气得摔了杯子。但气归气，局势不等人。湖南独立了，陕西独立了，江西独立了，山西也快保不住了。各省告急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在说同一句话——朝廷再不出兵，天下就完了。
“再拟旨！”载沣咬著牙，“授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兼督办剿抚事宜。所有北洋军，统归其节制。”
第二道上谕发出。袁世凯的回电更快，措辞更客气，意思却一模一样：“臣足疾未愈，实难胜任。恳请开缺回籍。”
载沣又摔了一个杯子。
“他到底要什么？！”
奕劻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报草稿。
“摄政王，臣听说袁世凯那边提了六个条件。第一，明年召开国会；第二，组织责任内阁；第三，解除党禁；第四，赦免政治犯；第五，授予他指挥水陆各军的全权；第六，充足的粮饷军械。”
载沣的脸白一阵青一阵。这些条件，每一条都是在他心口上剜肉。召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那不等于把朝廷的权力拱手让人？解除党禁、赦免政治犯？那不等于承认革命党合法？指挥水陆各军全权？那不是把整个大清国的军队都交到他手里？
“这是要挟！这是勒索！”载沣咆哮著。
没有人敢接话。过了很久，奕劻才小声说了一句。
“摄政王，不给，他就真不出来了。”
载沣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十月二十日，洹上村。
袁世凯的书房里，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着。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龙井，面前摊著几份刚收到的电报——有北京来的，有保定来的，有天津来的，还有一份从小站来的。
小站来的那份，是陆铮的密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宫保大人钧鉴：北洋各镇，心向宫保。朝廷虽授荫昌为统帅，然诸将阳奉阴违，行军迟缓。北洋只听宫保号令。请大人早做决断。陆铮拜上。”
袁世凯看完信，嘴角微微翘起。他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交给身边的幕僚。
“发给小站。”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再等等。让朝廷再急一急。”
十月二十一日，行军路上。
陆铮收到袁世凯的回电时，正在帐篷里看地图。第四协已经“走”了整整七天，从保定走到正定，从正定走到邢台，从邢台走到邯郸——七天走了不到二百里。荫昌催了无数次，陆铮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回复：“给养不足，正在筹措。筹措好了，马上加速。”
陈有才把电报送进来。陆铮看了一眼，笑了。
“宫保说，再等等。让朝廷再急一急。”
吴佩孚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三弟，你说朝廷会让步吗？”
“会。”陆铮把电报收好，“载沣没有退路。革命党已经占了南方半壁江山，北方也不稳。山西的新军正在酝酿起义，陕西已经独立了，河南、山东也不太平。再拖下去，不等革命党打过来，朝廷自己就垮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通红。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这些兵，跟他从东北一路走来，从裁军令下被他保下来，从瑞澄的刁难中被他护下来。他们不知道北京在吵什么，不知道洹上村在等什么，不知道朝廷已经急成了什么样。他们只知道，跟着协统走，没错。
“大哥，你说袁大人出山之后，会怎么对我们北洋？”
吴佩孚放下茶杯，想了想。
“袁大人是个念旧的人。北洋的老人，他不会亏待。但也不会完全信任。”
“为什么？”
“因为他在洹上待了两年。这两年，北洋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人变了，有些人靠不住，有些人有了自己的心思。袁大人需要重新梳理北洋，把可靠的人放在可靠的位置上。”
陆铮点了点头。
“那我们算什么？可靠的，还是不可靠的？”
吴佩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三弟，你从哨官到协统，一直是袁大人的人。你在北洋的根基，是袁大人给的。你跟他之间，有恩情，有信任，有利益。只要你不背叛他，他就不会亏待你。”
陆铮沉默了片刻。
“大哥，你说——袁大人跟朝廷要价，要的是兵权、财权、人事权。他出山之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吴佩孚想了想，说：“第一，稳住北洋。把各镇各协重新捏在一起，消除朝廷安插的满人势力。第二，南下打革命党。但不是真打，是以打促和。打几仗，让革命党知道北洋的厉害，然后坐下来谈判。第三，逼清廷退位。到那时候，天下就是袁大人的了。”
陆铮听着吴佩孚的分析，心里暗暗佩服。这个秀才出身的标统，虽然没有留过洋、没有上过军校，但政治眼光比很多大人物都准。他说的每一步，都是袁世凯后来实际走的每一步。
“大哥，你说得对。”陆铮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南下打仗，是等。等袁大人出山，等袁大人稳住北洋，等袁大人跟革命党谈判。到那时候，袁大人需要我们打，我们就打；需要我们谈，我们就谈。”
吴佩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