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南京新政1913年10月下旬,南京。
陆铮正式就任江苏都督的消息传遍了东南各省。江苏官场震动,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在北洋军进城时主动配合的官员,忧愁的是那些在程德全时期贪污腐败、作威作福的人。他们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都督会怎么对待他们,但心里隐隐觉得,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陆铮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讲话,不是视察。他把自己关在都督府的书房里,关起门来看了整整三天的卷宗。
从江苏的财政收支到各县的赋税征收,从各级官员的履历到百姓的告状信,从治安报告到匪患记录,他一份一份地看,一张一张地记。陈有才每天把新送来的文件堆在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陆铮不看完不睡觉,常常熬到深夜。
吴佩孚劝他注意身体,他说:“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不看卷宗,怎么知道江苏的事?当官不是凭感觉,是靠数据。”
三天后,他心中有数了。
程德全虽然是文人出身,不贪不占,但他管不住下面的官员。各县知事、税吏、警察局长,大部分是前清留下来的旧官僚,贪墨成风。有的县,征收的田赋只有三分之一上缴省库,其余的被层层克扣进了私人腰包。税卡私设,盘剥过往商人,比土匪还凶。百姓怨声载道,投诉无门。
江苏本应是全国最富庶的省份,盐税、关税、田赋、厘金,各项收入加起来每年上千万两。但省库空空如也,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钱被各级官吏贪污、挪用、吃空饷了,账目混乱,无从查起。
二次革命后,溃兵散落民间,拉帮结派占山为王。江苏境内的土匪武装大大小小几十股,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地方团练形同虚设,县知事们要么不敢管,要么跟土匪勾结。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很多人背井离乡,逃往上海、浙江谋生。
陆铮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他知道,江苏这盘棋,他必须下好。袁大人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他来享福的,是让他来稳住东南的。
十月二十五日,陆铮召集江苏各县知事、各局局长、各税卡负责人到南京开会。
会前,很多人不知道这位年轻都督的底细。有人说他是北洋最年轻的师长,有人说他是袁世凯的心腹,有人说他兵不血刃拿下南京是个厉害角色。但也有人不以为然——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能懂什么民政?
会议在南京前清总督府的大礼堂举行。陆铮穿着一身藏青色军装,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官员们。两百多张面孔,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忐忑。
他没有稿子,开口第一句话就镇住了全场。
“江苏的百姓,养不起你们这些官。”
台下鸦雀无声。那些贪污的官员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陆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到江苏来,不是来当官的,是来做事的。各县知事、各局局长,三个月之内,要把辖区的田赋、税收、治安、教育情况,写成报告送到省府。写不清楚的,说明你干不了这个差事。干不了,换人。”
他顿了顿。
“我不是来杀人的,但也不是来当菩萨的。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江苏的官场,该换血了。”
会后不到一个月,陆铮撤换了十七个县知事、八个税卡负责人、三个警察局局长。撤换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不能为百姓做事。
有人托关系找到冯国璋、段祺瑞,甚至有人托人找到袁世凯的亲戚想求情。陆铮一律不给面子。他给袁世凯发了一份电报,详细列举了被撤官员的贪腐事实并附上证据。
袁世凯的回电很简单:“查实即办,不必请示。” 無憂小說網 https://tw.eco-lesbo-vego.co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南京新政
有了袁世凯这句话,陆铮放手去干。他启用了一批年轻、有文化、有干劲的新式人才。有的是清末的留日学生,有的是国内新式学堂的毕业生,有的是在程德全时期因得罪上司被贬职的清廉官员。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不贪。
其中最著名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张謇,南通人,清末状元,实业家,教育家。他在程德全时期当过江苏咨议局议长,因不满官场腐败辞职回家办工厂、办学校。陆铮亲自登门拜访,请他出山担任江苏实业总顾问。张謇见陆铮年轻有为、态度诚恳,答应出山,说:“江苏需要有人做事,都督肯做事,我愿意帮忙。”
另一个是韩国钧,河南人,前清进士,在江苏当过多年地方官,清廉正直,被百姓称为“韩青天”。程德全时期因得罪国民党被排挤,在家赋闲。陆铮请他出任江苏民政司长,主持全省民政事务。韩国钧问:“都督不怕我得罪人?”陆铮说:“怕得罪人的官,不是好官。”
整顿吏治的同时,陆铮开始清理江苏的财政。
他请张謇主持,组织了一批精通会计的年轻人,对全省的田赋、盐税、关税、厘金进行全面清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江苏每年的财政收入,账面上一千二百万两,实际征收至少两千万两。那八百万两的差额,全被各级官吏贪污、挪用、吃空饷了。
陆铮看完清查报告,面色铁青。他下令追缴贪墨款项,凡是被查出贪污的官员限期退赔赃款,不退的移送法办。三个月内,追回赃款三百余万两,全部充入省库。
他同时撤销所有私设税卡,废除苛捐杂税。江苏境内的厘金关卡从五十多个减少到二十个,且全部由省府直接管理。商人们奔走相告,说“北洋的陆都督替老百姓做了件大好事”。
江苏省库从空空如也开始略有盈余。陆铮把盈余的钱用在三方面——补发拖欠的官员俸禄和士兵饷银、兴修水利疏浚河道、设立教育基金资助贫苦学生上学。
治安的问题同样棘手。
二次革命结束后,江苏境内的土匪活动猖獗。有的是溃散的国民党士兵,有的是地痞流氓,有的是破产的农民。他们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严重影响了百姓的生活和商路的安全。
陆铮没有简单地派大军围剿,而是采取了“分化瓦解、剿抚并用”的策略。他下令各县组织民团配合北洋军巡逻,同时发布告示:凡放下武器、主动投诚者,既往不咎,发给路费遣散回家;凡顽抗到底者,格杀勿论。
不到两个月,江苏境内的三十多股土匪或被剿灭,或主动投诚,匪患基本平息。百姓拍手称快,那些曾经被土匪祸害的村庄,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十二月的一天晚上,陆铮在都督府的书房里,对吴佩孚聊起了这三个月的施政。窗外寒风呼啸,屋里炭火烧得正旺,茶壶嘴冒着热气。
“大哥,我来江苏三个月,做了不少事,也得罪了不少人。”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但江苏的老百姓,至少不那么怕北洋军了。张勋的辫子军在蚌埠杀人放火,老百姓骂北洋是匪,那是他们该骂。现在南京的百姓,看我们的兵不抢不杀,帮他们修桥铺路,剿匪安民,人心是会变的。”
吴佩孚放下茶杯,看着他。
“三弟,你变了。以前你只想着带兵打仗,现在你想的是怎么治理一方。袁大人没有看错人。”
陆铮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南京城笼罩在冬夜里,远处的街道上还有零星的灯火。
“大哥,我跟你说过,我在留后路。不是给北洋留后路,是给中国留后路。”
他转过身,看着吴佩孚。
“北洋不会永远这样,袁大人不会永远在。段祺瑞、冯国璋各有各的心思,各有一批人马。江苏是东南重镇,是北洋的财库,南京更是重中之重。我们手里有兵,有地盘,有钱,有民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有说话的资格。”
吴佩孚沉默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