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惭愧,她肖雨在现代活了二十五岁都没谈有恋爱,她倒不是立志要当单身贵族,只是没有遇到,既长在她审美点上又合适的。
萧今雨此时正和刘婶坐在老槐树下嗑着瓜子闲聊,忽然一个年轻小伙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过来,气都没喘匀就嚷:“山脚……山脚底下有个人浑身是血……”
草堆里歪躺着一位紫衣少年,头发高高束起,身上刀口交错,衣衫撕裂破损,血水浸透布料,整身衣袍浸成暗黑色色,模样看着十分骇人。
救?还是不救?
刘婶大概见少年身上的伤惨重,生出了侧隐之心:“哎呀,伤成这样,再不治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旁边那小伙也是个实心眼的,二话不说就要搭把手去扶人,结果被萧今雨一伸手拦了下来:“怎么什么人都往村里带啊,万一他是个坏怎么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她这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实在不想招惹麻烦。
她正转身要走,只听得那少年喃喃了句:“救我……”少年声音奄奄一息,萧今雨停下脚,转身低头看他。
少年半张脸埋在草堆里,额前碎发糊了一脸,影影绰绰间,只见不远处立着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正值傍晚,姑身后有一轮朝霞。
他想看清她的脸,奈何气力耗尽,彻底晕了过去。
萧今雨轻叹了一声:“把他抬进村吧,晚一点他真死在我们这了。”
他刚才都对她喊救命了,再视而不见,她也没法过心里面,见死不救那一关。
小伙把少年背了起来,问题来了。人放哪里?谁家都不可能收留一个来路不明身受重伤的人。
“把他抬起我家吧。”萧今雨先对那小伙说,然后再看向刘婶,“婶子你去请张大夫过来。”
刘婶扯了她袖子,道:“使不得啊,带一个陌生男子回家,对你名声不好。”
萧今雨自嘲:“我名声早就不好了,风流韵事,也不介意再多上一桩。”
萧今雨带了个受伤的少年回来,村里又炸锅了,不少村民晚膳吃到一半就跑来她家门口围着看热闹。
这回倒村里倒也没人碎嘴,就是多来瞧热闹。
刘婶和小伙赶紧上前一顿解释,把大伙那点瞎猜全摁死在摇篮里。
村民们凑在一起胡乱猜测少年受伤的缘由。
有人开口嘀咕:“该不会撞上山匪,被劫财了吧?”
一旁一个小姑娘脑洞大开:“我猜他原本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被仇家灭了满门,一路逃难才躲进咱们石河村的。”
小姑娘的娘一把揪住她耳朵,怒道:“让你去上私塾,是让你去识字,学学识的,而不是让你看那些民间的话本子。”
她端着一盆清水走出来,看向围看热闹的村民,开口赶人:“天色不早了,没啥好看的,大伙赶紧回家歇着去吧。”
萧今雨都开口赶人了,没人厚着脸皮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她取来干净粗布,蘸了温水,一点点擦去少年脸上沾着的草屑血污,尘泥褪去,一张面庞彻底露了出来。少年肤白似雪,单看脸部轮廓,十分出挑。
萧今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灰扑扑的粗布,又看了看那张脸,总觉得拿这东西往人家脸上擦有点暴殄天。
闫怀楠还没走,他看了眼少年,对萧今雨说:“这人衣着布料不似寻常,应当不是寻常山野村夫,他估计来路不简单。”
她一边擦净他脸上脏污,一边无奈自语:“谁让我遇上了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村里懂医术的就一个,姓张,人称张大夫,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据他自己说,他家祖上曾有人在皇宫里当过御医。
张大夫扒开伤口瞧了瞧,啧了一声:“这小子命硬。”
他先用烈酒冲洗,撒上金疮药,拿干净布条一层层缠紧,留下了几副药,撂下一句:“今晚烧退了就没事,熬不过今晚也是他的命数。”
他捋了捋胡须,叹了一声,背着药箱走了。
“夜深了,你去歇息便好,今夜我守着他便好。”闫怀楠微微抬眼,语气是不由萧今雨反驳的强硬,“男女授受不亲,我个大男人守着,总比你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对着个陌生男子合适。再说了,我睡觉轻,风吹草动就能醒。”
萧今雨目露愧色:“这人是我捡来的一桩麻烦事,还要拖累你熬夜,实在过意不去。”
闫怀楠淡淡摇头:“无碍。”
“行行行,你守,你守。”她把布巾往盆边一搭,拍拍手往外走,“那我回我那儿了,有事喊我。”
她早就不住原主家里了,夜里一般住在工棚旁向赵大锤租住的小屋里。
天刚破晓。
萧今雨就醒了,回了这间土屋,她的动作很轻,可还是惊醒了趴在桌子上熟睡的闫怀楠。
萧今雨看了看床上的少年:“他还活着吧?”
闫怀楠点了点头:“夜里高热退了,好在还吊着一口气。”
“没死最好,死了她还得给她办后事。”她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随后,看向闫怀楠:“闫大哥,你昨晚应当没歇好吧,你先回去歇一歇吧。”
闫怀楠原本打算推辞,萧今雨又开口劝他:“工棚还少不了你搭把手,你累得昏头昏脑,干活哪能专心啊?”
听了这话,闫怀楠才肯和她道别回去。
少年是昏迷了整整两日。
萧今雨走进灶房,添柴烧火,拿瓦罐熬起汤药,她一边用扇子轻轻扇着,白皙细腻的脸不小心上了一抺黑灰。
萧今雨端着木盘走进屋,盘子里一碗稀粥,一碗黑沉沉的药汤。
床上少年已经醒了。身上套着闫怀楠的旧衣,尺寸偏大,穿在他身上竟也没有违和感。
少年脊背绷直,浑身透着戒备他嗓子干涩沙哑:“你是谁。”
萧今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长眉利落,薄唇挺鼻,一双凤眼细长却不凌厉,瞳色浅似琉璃,神色温润,妥妥每一处都完全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萧今雨挑眉开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种语气和救命恩人说话的?”
少年愣了一下,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了下来。他脑子里晃过昏死前那道逆光身影,心头戒备彻底散了大半,低声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自己能动手吧?”萧今雨也放软了语气,不和他一个伤患计较,把托盘往床头一搁,“我可不会喂你。”
救他回来,已经是她大发慈悲了,既然他醒了,她才不会再浪费自己的时间去伺候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
少年用力撑起半个身子,手臂握住木匙时虽然颤颤巍巍,确也能握紧,萧今雨看了他一会,少年迟迟不把米汤往嘴里送。
萧今雨见他犹豫,气道:“放心,沒毒!”
爱喝不喝!
她转身就往工棚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