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镜摘下，那女孩儿指尖勾着镜腿，随手一甩。
一张美艳、却也高傲的脸露了出来。
唐宁抬着下巴，眼尾扫过夏南星那双绑着铁丝的人字拖。
她嘴角抽了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垃圾。
空气里那种昂贵的、带着点侵略性的冷香。
跟营地大门附近那股子老旧下水道的馊味撞在一起。
搅和成一种让人胃里翻腾的怪异味道。
夏南星没动，她这会儿正用两根指头勾着个透明塑料袋。
那是她刚才翻墙买奶茶时，在巷口顺手买的两块钱一袋的甜豆浆。
袋口扎得死紧，里头白晃晃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水汽顺着塑料袋边缘洇开，把她的手指头浸得湿漉漉的。
洪波这会儿才把西装从地上捡起来。
他顾不上拍灰，两步跨到唐宁跟前，老脸笑得快拧成了老干妈。
“哎哟，唐小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洪波这嗓门里全是讨好。
他那双常年熬夜的黑眼圈，在唐宁那火红色的法拉利映衬下，显得分外凄惨。
唐宁没理他。
她那双踩着银色高跟鞋的长腿往前半步，鞋尖堪堪停在夏南星那只光着的左脚边上。
“保洁？”
唐宁轻笑了一声，声音细碎，像冰块撞在水晶杯壁上。
“夏小姐，你的幽默感跟你的衣品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她回过头，对着身后那排黑西装保镖做了个手势。
其中一个大汉点点头，反手拉开黑色商务车的后备箱。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那种印着双C或者大马标的橘色包装盒。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
唐宁转过身，对着那帮看呆了的选手们开口。
她嗓音不高，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气。
“大家在这儿训练辛苦，这些包拿去随便背着玩。”
一时间。
原本还缩在远处的选手们，这会儿全都疯了。
“天呐！是限量款！”
“这一个包抵我半年工资吧？”
楚依依在后头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心里全是汗。
吴双则是皱着眉，脊背挺得笔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夏南星低头，咬开豆浆袋子的一个角。
吸溜。
温热的甜味在嗓子眼里滚过去。
她觉得这大小姐挺有意思。
带这么多包过来，难不成是想当营地的后勤主任？
“唐小姐。”
夏南星咕哝了一句，嘴里还含着口豆浆。
“你这包……防不防水啊？”
她指了指那堆昂贵的皮质品。
“这省城的秋雨多，要是漏水了，装菜可不方便。”
唐宁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她那双丹凤眼里，头一次露出了那种看疯子的眼神。
“灰姑娘就是灰姑娘。”
唐宁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三十公分。
夏南星手里的豆浆袋子晃了晃，差点蹭到唐宁那身亮片裙上。
“拿了一首教科书级别的歌，就真觉得自己能飞上枝头了？”
唐宁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夏南星那张清冷素净的脸上。
“在这个圈子里，天赋最不值钱。钱，才最值钱。”
夏南星又吸了一口豆浆。
她觉得这大小姐的台词功底不错，就是逻辑有点感人。
“大姐，你有钱你买酱排骨去啊，跟我这儿显摆什么呢？”
夏南星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豆浆吸干。
塑料袋发出呲溜的一声响。
她顺手把袋子揉成个球，在指尖转了两圈。
“你这阵仗挺大，油费不少吧？我有那闲钱都够买一车肘子了。”
洪波在一旁听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疯狂给夏南星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南星！怎么跟唐小姐说话呢！唐小姐可是台里特邀的‘大魔王’选手！”
唐宁冷笑一声。
她像是懒得再跟夏南星费口舌。
她转过身，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小皮夹。
那皮夹的质感一看就硬得扎手。
她踩着咄咄作响的步子，直接走向营地大厅那张用来登记的公事桌。
“砰。”
唐宁把皮夹往桌上一拍。
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沉闷得像是一声惊雷。
她从里头抽出一张黑底金边的银行卡。
卡片很薄，但在冷白色的日光灯管照耀下，折射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富贵气。
夏南星趿拉着那只剩下的一只拖鞋，慢吞吞地跟了过来。
她靠在桌子边上，眼神涣散，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周围的选手全围了过来。
大家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财阀的力量吗？
这就是带资进组的压迫感吗？
唐宁两根手指按在银行卡上。
她看着夏南星，嘴角挑起一抹残忍又美艳的弧度。
“夏南星。”
唐宁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一道家常菜。
“你的那首《隐形的翅膀》，我很喜欢。”
“但这节目的冠军，我家里已经预定了。”
她指尖用力，把那张银行卡往夏南星面前推了推。
卡片在桌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离冠军远点。明天的录制，你找个借口退赛。”
唐宁盯着夏南星的眼睛。
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像是要把夏南星这点可怜的自尊心碾进泥里。
“这里面的数字，足够你在你那破筒子楼里躺平一辈子。”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蔑。
“多少钱，你开个价。只要你不出现，这卡就是你的。”
夏南星看着那张黑金卡。
她又摸了摸自己那个已经瘪下去的肚子。
直男灵魂在脑子里转了个弯。
这桥段怎么这么眼熟呢？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霸总小说里，婆婆甩给儿媳妇五百万让离远点的戏码吗？
她歪着头，看着唐宁。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羞辱。
反而透着一股子古怪的……慈祥。
“大姐。”
夏南星开口了，嗓音清冷，带着点还没睡醒的沙哑。
“你这卡……”
她伸出手指，在那张看起来很贵的银行卡边缘刮了刮。
“去门口那个取款机，能取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