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重新站回了舞台中央。
那一束蓝得发冷的追光再次垂直落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觉得嗓子眼儿里有点儿发干,那是刚才在后台被洪波气的,也是因为那口还没咽下去的苏打水。
“咳。”
她试着轻声咳嗽了一下,想清清嗓子,好应付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折磨”。
然而,就在这一声轻微的咳嗽声顺着扩音器传出去的瞬间。
整座演播大厅。
那一股原本还在嗡嗡作响的杂音,像是被一台无形的巨型吸尘器,瞬间抽得干干净净。
夏南星自己都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里,竟然自带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磁性。
那不是普通的电子混响,而是一种仿佛带着空谷回响、能直接穿透耳膜钻进大脑皮层的奇特质感。
清冷,幽邃,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麻的温柔。
台下那三千双眼睛,在那一秒钟,同时失去了焦距。
大家像是被这一声咳嗽给集体催眠了,一个个僵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我操……”
夏南星在心里骂了一句,直男灵魂这会儿已经快要给这破系统跪下了。
这特么是咳嗽吗?
这动静放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神仙在那儿叹气呢。
主持人小赵这会儿已经彻底化身为头号狗腿,他轻手轻脚地蹭到夏南星身边。
他甚至没敢直视夏南星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语速飞快地介绍着接下来的互动环节。
夏南星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脑袋,心里全是想回家的暴戾。
既然非要填时长,既然非要让她在这儿戳着。
行。
那老子就给你们讲点儿最无聊的,看你们这帮“圣徒”还能怎么脑补。
她拿过话筒,眼神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颓丧。
“既然时间还长……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夏南星嗓音低沉,在“神级混响”的加持下,这声音简直迷人得有些犯规。
全场观众齐刷刷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有人已经在那儿拼命地按着录音笔,生怕错过这位“白月光”的每一个字节。
夏南星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从前,有一只企鹅,它觉得很无聊。”
“于是它开始拔自己的毛。”
“拔一根,说,好冷。”
“再拔一根,说,真冷。”
“等它把自己身上的毛全拔光了,它说了一句话。”
夏南星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第一排那个正满脸虔诚的老乐评人。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结局:
“它说:老子是真的冷啊。”
演播厅里。
在那一秒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足以让人产生幻觉的死寂。
夏南星心里乐开了花。
冷场了吧?
尴尬了吧?
这种二十年前就烂大街的冷笑话,在这儿讲出来,绝对能把她的女神滤镜给碎成渣滓。
然而。
在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之后。
台下。
那三千名观众。
突然间。
爆发出了一阵甚至比刚才合唱还要整齐、还要震撼的……
沉思声。
“天呐……”
那个女乐评人摘下眼镜,手指颤抖地在本子上飞快划拉着。
“这就是大师的隐喻吗?”
“那只企鹅……那不就是南星自己吗?”
“为了在这冰冷的娱乐圈里给世人带来温暖,她不惜拔掉自己身上所有的‘羽毛’……”
“最后那句‘我是真的冷’,那是她在用生命在呼唤这个时代的良知啊!”
夏南星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我草你大爷的良知!
老子就是在讲个冷笑话填时长啊!
可她越是不解释,底下的人就越觉得她高深莫测。
接下来的十分钟。
夏南星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一连讲了三个甚至连小学生都觉得老掉牙的冷笑话。
什么“冰块掉进水里淹死了”,什么“包子走路摔了一跤变成了馒头”。
结果。
全网彻底疯了。
就在直播进行的同一时间,这个时空最大的论坛“天涯海阁”上。
一个名为【南星学:论冷笑话背后的哲学解构】的帖子,在三分钟内被顶到了万层高楼。
“大家快去听!南星女神正在用极简主义的方式,在审判我们的审美!”
“那个包子的笑话你们听懂了吗?那是社会对个性的打磨啊!包子本有馅儿,摔了一跤没了,成了平庸的馒头……这就是我们的现状啊!”
“救命,听她讲笑话,我竟然想到了萨特的存在主义。”
一时间。
“南星学”成了一种全新的网络风潮。
网友们开始逐帧解析夏南星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
她刚才皱了一下眉?
粉丝解析:那是对世俗喧嚣的最后一次隐忍。
她刚才低头看了一下鞋?
粉丝解析:那是大地的女儿在寻找文明的根基。
甚至连她由于站得太久,不小心在大腿上抓了一把痒。
都被解读为:“她在用指尖触碰灵魂的痛点。”
在这种近乎魔教般的狂热气氛中。
夏南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缸里的外星生物。
而外面那帮人。
正对着她的一举一动,在那儿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叮。由于宿主成功引发全网‘逻辑重构’,治愈值+35000!”
“叮。宿主粉丝狂热度突破历史极值,已达成:【魔力少女】成就。”
夏南星一动不动地站在光里。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魔力确实挺大的。
大到。
她想现在就在这台上。
表演一个原地蒸发。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全世界神格化的压力了。
太累了。
这种由于过度优秀而产生的工作量,简直是咸鱼的绝路。
“南星老师……时间,时间差不多了。”
主持人小赵这会儿走上台,他那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渗出血来了。
他看着夏南星,眼神里全是那种看神迹的迷离。
“感谢您。在今晚。给了我们。这么一场。灵魂的洗礼。”
夏南星没说话。
她只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后台的方向。
她这会儿只想找洪波,把那份合同撕了,哪怕赔得底裤都不剩也得跑路。
就在这一刻。
侧幕的阴影里。
“砰——!”
一声沉闷、像是某种重物倒地的撞击声,从后台传来。
紧接着。
是一阵甚至比台下观众还要疯狂的、带着哭腔的叫喊声。
“破了!破了!”
洪波那件原本就皱巴的西装外套,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了两块烂布片挂在肩膀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还没来得及打印出来、直接从后台终端导出的实时数据报表。
洪波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侧幕。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镜头,也顾不上什么导演的威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舞台边缘。
对着夏南星。
也对着全台下三千名目瞪口呆的观众。
洪波举起手里那张印满了密密麻麻折线图的纸。
他的老脸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嗓门大得。
在那一瞬间。
直接盖过了所有的扩音器。
“破了!”
“南星!咱们的实时收视率……破了咱们省台建台以来的历史记录了!”
“五点六!那是垂直向上的直线啊!”
“咱们……咱们把整个华夏的电视圈,都给。唱跪了啊!”
夏南星站在聚光灯下。
她看着像是个疯子一样在台下挥舞报表的洪波。
听着那声“唱跪了”。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心里。
想的是既然都破纪录了那明早那酱肘子能不能给我多加两勺浓油赤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