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卷的选秀，才是我想看的啊！”
那女孩破了音的嘶吼，像是点燃了演播大厅里隐藏的某种狂欢引信。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口哨，震得天花板上那几盏没开的聚光灯都在微微发颤。
夏南星坐在高脚凳上，手里那支麦克风被她握得快要出汗了。
她耷拉着眼皮，看着底下那些笑得东倒西歪、连眼泪都乐出来的观众。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仰天长啸：这届观众是真的有毒吧！
老子都在台上公然摸鱼、跑调加讲废话了，你们居然还能看出“清新脱俗”来？
“好的！感谢四位选手带给我们的……呃，别开生面的表演！”
主持人小赵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路小跑上台。
他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职业笑脸，这会儿因为憋笑，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抽搐。
“接下来，是咱们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小赵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调子拔高，试图找回一点选秀节目该有的庄重感。
“四强拉票时间！”
“请各位选手，用最真诚的话语，去打动我们屏幕前和现场的每一位观众！”
按照老规矩，这可是选秀节目里的“重头戏”。
也是催泪弹密集投放的关键时刻。
往常这种时候，选手们哪个不是哭得梨花带雨？
什么单亲家庭的苦楚啊。
什么为了音乐梦想每天只吃两个馒头啊。
什么奶奶重病在床就盼着看我上电视啊。
总之，主打一个“比惨大会”，谁哭得响，谁的票数就飙得快。
吴双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以前是省歌舞团的，那种苦大仇深的训练日子，她随口就能编出两千字的血泪史。
可今天。
她看了看旁边正瘫在凳子上抠指甲的夏南星。
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正满眼期待等着看“喜剧”的观众。
吴双叹了口气。
她拿起话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那啥。我没啥可说的。大家看着办吧。”
“要是觉得我刚才那个魔方拧得还行，就随便投两票。”
“要是觉得不行。也别骂我。我本来也是被逼着上来的。”
说完，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继续跟手里那个打乱的魔方死磕。
台下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轰”的一声，全场再次笑喷。
“哈哈哈哈！双姐太拽了！”
“神特么被逼上来的！这拉票词绝了！”
接着是李小淼。
这小姑娘今天也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端着那个保温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我……我也不卖惨了。我今天吃得很饱。”
她摸了摸肚子。
“感谢南星姐的指点。我希望大家多给南星姐投票。”
“她太累了，需要赶紧比完回去睡觉。”
观众席上这会儿已经有人笑得直捶大腿了。
这特么是拉票？
这分明是在给夏南星当后援会会长啊！
最后，轮到了夏南星。
全场的目光。
在那一秒钟，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连评委席上的沈清秋和罗大佑，都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能在台上把悲悯和丧气完美结合的“女神”。
到底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拉票宣言。
夏南星叹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从那个高脚凳上站起来，人字拖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她没看镜头，而是反手在卫衣的那个大兜里掏了掏。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她掏出了一本边角已经卷起、封皮发黄的旧书。
书名隐约可见：《世界冷笑话大全》。
“那个。”
夏南星清了清嗓子，那股子特有的、带着点儿沙哑的混响在演播厅里散开。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说啥。”
“惨我肯定是不惨的。刚才吃得挺好。”
她翻开那本冷笑话集锦，眼神认真。
“既然大家喜欢听。我再给你们念两段吧。就当是拉票了。”
旁边，唐宁立刻站了起来。
她这会儿简直像个尽职尽责的捧哏，拿着麦克风凑到了夏南星身边。
“行啊，南星。你念。我给你翻书。”
唐宁笑得一脸痴汉，连那身冷灰色的气质都荡然无存。
夏南星看着手里的书，随口念道：
“有一天，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在街上走着，突然他在前方看到一块五分熟的牛排，可却没有理会他。”
“为什么？”
台下的观众全竖起了耳朵，甚至有人拿出了小本本。
唐宁在旁边十分配合地接了一句：“为什么呀？”
夏南星面无表情地合上书。
“因为。他们不熟。”
冷场。
绝对的冷场。
一阵凉风从空调口吹出，冻得前排的几个大妈紧了紧披肩。
“不过。”
夏南星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种真切的忧伤。
“说起肉不熟这件事。我今天中午在食堂，倒是深有体会。”
她把麦克风靠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打饭的大妈。今天手抖得特别厉害。”
“那块红烧肉，它就那么眼睁睁地，从我的勺子里，掉回了盆里。”
夏南星抬起头，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上，全是那种由于“失去红烧肉”而产生的空洞。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全黑了。”
唐宁在旁边狂点头。
“对！太惨了！那块肉我还看见了，肥瘦相间，油光瓦亮！”
“这简直是对南星最残酷的打击！”
台下的观众愣住了。
评委席上的罗大佑也愣住了。
这特么。
是在拉票？！
别人都在声泪俱下地控诉命运的不公。
你俩在这儿，为了食堂大妈手抖掉的一块红烧肉，演起了相声？！
而且还演得这么投入！这么悲惨！
“噗——哈哈哈哈！”
第一排那个戴眼镜的女孩，终于憋不住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绝了！这才是真正的痛点啊！红烧肉掉回去那瞬间，确实比失恋还难受啊！”
“南星女神太真实了！她懂我们打工人的苦啊！”
“投票！必须投票！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南星加个大鸡腿！”
整个演播大厅。
在那一瞬间，被这种荒诞、却又无比欢乐的气氛彻底点燃。
没有眼泪。
没有同情。
有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被这种清流选秀逗乐的疯狂。
在这场全国瞩目的半决赛上。
夏南星用一个冷笑话和一块红烧肉，硬生生地把那些所谓的“套路”、“剧本”、“催泪弹”。
给砸得稀巴烂。
后台的导播间里。
洪波瘫在那张真皮转椅上。
他看着面前那面巨大的数据墙。
代表夏南星的那个红色票数条，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规律的速度。
疯狂地。
往上窜。
“三百万……五百万……八百万……”
洪波的嗓音都在打哆嗦。
他看着这满屏暴涨的数据，再看看监视器里那个正一脸生无可恋、拿着冷笑话集锦的夏南星。
洪波哭了。
老泪纵横。
他是一边哭，一边在那儿歇斯底里地笑。
“疯了……全华夏的观众都疯了。”
“这哪里是选秀啊。这特么是全民狂欢啊！”
“我洪波这辈子，算是值了！算是彻底值了！”
他抓起桌上的速效救心丸，刚准备往嘴里倒。
“砰！”
导播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那个平时最稳重的总监助理，这会儿脸白得像张纸，手里举着一个烫金的黑色信封。
他冲到洪波面前，连气都喘不匀了。
“洪……洪导！”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卡了脖子的鸡。
“刚收到的加急快件！国际级的！”
他把那个信封往洪波那颤抖的手里一塞。
“后台……后台刚才接到通知。”
“有人。要给南星女神。发邀请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