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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我只是想买把便宜吉他而已啊

    夏南星把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帽檐几乎戳到了高挺的鼻梁骨。

    加上那个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她现在看着就像个随时准备去干一票的在逃人员。

    她猫着腰,顺着那条没监控的窄巷子。

    一溜烟儿地钻进了街角那家连招牌都掉了个字的“知音琴行”。

    说是琴行,其实就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破门脸儿。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木头受潮发霉和陈年松香混合的刺鼻味儿。

    墙上挂着的几把木吉他,琴弦上都落了一层灰蒙蒙的蛛网。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中年男人。

    正靠在那张掉漆的玻璃柜台后面。

    他手里捧着个大号的不锈钢茶缸子,盯着一台巴掌大的小黑白电视。

    那电视屏幕上雪花直冒。

    隐约能听见里头正在播报《华夏好声音》的总决赛预热新闻。

    “老板。”

    夏南星刻意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粗糙一些。

    “买把吉他。最便宜的那种。”

    老板从电视上移开视线,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儿的老花镜。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伙子”。

    “最便宜的?”

    老板放下茶缸,慢吞吞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把。

    “这把。二手红棉。面板边上磕掉了一块漆,弦是刚换的铜弦。”

    他把那把有些发暗的木吉他往玻璃台面上一放。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两百块。不讲价。这木头老,音色还算凑合。”

    夏南星眼睛一亮。

    两百块!

    还有掉漆!

    这简直太符合她想要的“打破神坛、自降身价”的人设了!

    这把破木头只要往总决赛那个斥资千万打造的舞台上一站。

    那强烈的寒酸感。

    绝对能把那些疯狂粉丝脑子里那些“神性”、“光环”的泡泡给扎得粉碎!

    “行。就它了。”

    夏南星二话没说,伸手就去兜里掏钱。

    “不用试音?小伙子,这二手琴手感可硬,别到时候弹得手指头出血来找我退货。”

    老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不用。能出个响就行。”

    夏南星把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拍在玻璃柜台上。

    刚想伸手去拿那把红棉吉他。

    她的手腕。

    在不经意间,从那件宽大卫衣的袖口里露出来了一小截。

    那截皮肤,白得晃眼。

    上面,还有一道细微的、被吉他背带长期磨出来的浅浅红痕。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当年练琴留下的印记。

    老板的视线。

    在那一瞬间,死死地钉在了那截手腕上。

    他脸上的表情。

    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突然变成了一种近乎见鬼的惊悚。

    他猛地抬起头,隔着那副破眼镜,死盯着夏南星被口罩和帽子遮住的脸。

    “你……你……”

    老板的手指着夏南星,指尖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这手腕。这身段。这声音里的沙哑劲儿。”

    他突然像是犯了心脏病一样,一把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你是……南星!你是南星女神!”

    夏南星心里“咯噔”一声。

    卧槽!

    这大叔的眼神是带X光透视的吗?老子都包成这样了还能认出来?!

    “不是。大叔。你认错人了。我叫夏大壮。”

    夏南星强行狡辩,抓起那把红棉吉他就想跑。

    “错不了!”

    老板这会儿爆发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敏捷。

    他一个箭步冲出柜台,死死地挡在了玻璃门前。

    “我天天看你的回放!你那首《后来》,我听了八十遍!”

    老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看着夏南星手里那把破木吉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南星老师!您这种神仙级别的人物。”

    “您这种能敲个木鱼就救活一家厂的活菩萨。”

    老板一把抢过那把红棉吉他,满脸的痛心疾首。

    “您怎么能用这种烧火棍呢!这、这是对我这种乐器人的侮辱啊!”

    夏南星急了。

    “不是。大叔。我就喜欢这把。我觉得它跟我的气质特别搭。”

    她伸手想去抢。

    “不行!”

    老板大义凛然地把红棉吉他往地上一扔。

    然后。

    他转过身,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走到店铺最深处,那个一直用红布盖着的玻璃柜前。

    “哗啦”一声。

    红布被扯下。

    里面。

    静静地躺着一把通体漆黑、木纹漂亮、泛着一层幽光的定制版电箱吉他。

    “南星老师。”

    老板双手捧着那把吉他,像是在捧着一件传世的圣物。

    他走到夏南星面前,眼神里全是那种狂热的虔诚。

    “这是我店里的镇店之宝。当年一位制琴大师手工打造的。”

    “我一直不舍得卖。我觉得没人配得上它。”

    老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但是今天,您来了。只有您这种能赋予乐器灵魂的大师。”

    “才配得上它!”

    “这琴,我送您了!一分钱不要!只要您在总决赛上用它,那就是我这家破店这辈子莫大的荣幸!”

    夏南星看着那把一看就价值五位数的顶级吉他。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疯了。

    这世界真的是彻底疯了。

    老子就是想买个破烂来证明自己是个俗人啊!

    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最贵、最好的东西硬往老子手里塞啊!

    “大叔。我真不要。我就要地上那个两百块的。”

    夏南星快哭了。

    她这会儿觉得,这把昂贵的吉他比烫手的山芋还要恐怖。

    要是真拿着这玩意儿上了总决赛。

    那帮粉丝指不定又能脑补出什么“绝世名剑配英雄”的狗血剧情。

    “您必须收下!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李!”

    老板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作势就要给夏南星跪下。

    夏南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让狗仔拍到一老头给她下跪。

    明天热搜第一就得是《南星女神强取豪夺,乐器行老板泣血跪求》。

    “行行行!我服了!”

    夏南星咬牙切齿。

    她趁着老板情绪失控的空档。

    一把推开他。

    弯下腰。

    以一种刁钻的角度。

    一把抄起地上那把缺了一块漆的二手红棉吉他。

    然后。

    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狠狠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钱放这儿了!这破吉他我买走了!”

    说完。

    她像是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

    抱着那把破木吉他,撞开玻璃门,一溜烟儿地冲进了外头昏暗的夜色里。

    只留下那个老板。

    捧着那把几万块的镇店之宝。

    看着柜台上那两百块钱。

    老泪纵横。

    “高风亮节……这才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的高风亮节啊!”

    老板对着夏南星消失的巷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南星女神,您真是一股清流!”

    夏南星抱着吉他,在巷子里狂奔。

    她不敢停,生怕那老板追出来硬把那把好琴塞给她。

    这把破红棉吉他有些沉。

    抱在怀里硌得她肋骨生疼。

    但她心里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了这玩意儿。

    明天的总决赛,她那“跌落神坛”的计划,算是稳了一半了。

    半小时后。

    省台的选手营地。

    灯火通明。

    夏南星喘着粗气,一脚踹开了休息室的门。

    她把头上那个憋闷的鸭舌帽一摘,顺手把那把破吉他扔在了沙发上。

    “砰。”

    吉他砸在真皮垫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朽木断裂般的走音声。

    正坐在屋里看总决赛台本的洪波。

    被这动静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回过头。

    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把伤痕累累、边缘还掉着漆皮的二手木吉他。

    洪波的眼珠子。

    在一秒钟之内。

    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他那张因为连夜筹备总决赛而熬得煞白的脸。

    此刻。

    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

    “祖……祖宗!”

    洪波指着那把破红棉吉他。

    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得了重度帕金森。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心碎的绝望。

    “你……你这大半夜的跑出去……”

    “就弄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回来?”

    洪波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那把吉他的琴颈。

    那粗糙的手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星!明天!明天可是十万人的鸟巢巅峰之夜啊!”

    洪波快哭了。

    他看着夏南星那张依旧写满了无所谓的脸。

    “你该不会是想……”

    “拿着这根烧火棍。”

    “上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