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老李!”
总裁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是个鸡窝,手里举着那张夏南星揉眼睛的截图。
他像是个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一样,冲着对面的产品经理狂吼。
“看到这张照片没有!”
“这特么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种不被定义、打破常规的极致美感啊!”
“马上联系技术部!连夜修改明天要发布的那款旗舰机的系统包!”
总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哐当乱响。
“把这张照片!给我设置为所有出厂手机的。默认!壁纸!”
“不管花多少钱买版权,就算把我们公司半年的利润全搭进去,也要给我拿下!”
这场因为夏南星一个哈欠而引发的全民狂欢。
在这一夜,达到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沸点。
而此时。
在国家体育场的舞台上。
那位正处于这场狂风暴雨中心的“国民神女”。
夏南星。
正懵逼地看着台下那帮突然像是磕了药一样疯狂尖叫的观众。
她放下手。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充满疑惑的颤音。
“这……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老子就是觉得那灯太晃眼,揉了一下眼皮子。”
“他们在那儿叫唤个什么劲儿啊?难道我刚才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扣出了一块发光的鼻屎?”
夏南星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指头。
干干净净的。
什么也没有啊。
她叹了口气。
觉得这世界真的是越来越没法沟通了。
她把手重新揣回兜里,那股子没睡醒的疲惫感,这会儿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算了,爱叫叫吧。反正早点儿比完早点儿下班。”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又恢复了那种仿佛能看穿生死、其实只是在发呆的空洞。
台下。
VIP席最前排。
沈清秋依旧穿着那身冷艳的墨绿色旗袍。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正交叉叠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像周围那些观众一样疯狂地尖叫。
她只是。
安静地。
坐在那里。
那双深邃的凤眼,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刚刚闪过的那张夏南星的特写。
那张揉眼睛的特写。
沈清秋的呼吸,在这个瞬间,变得缓慢。
像是在品鉴一幅刚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绝世名画。
她看着夏南星那张没有一丝粉黛的脸。
看着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神里那种对周遭一切喧嚣的不耐。
沈清秋的嘴角。
缓缓地。
勾起了一个。
微小的。
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和顿悟的。
弧度。
她转过头。
看向旁边那个正捧着保温杯、同样看傻了眼的罗大佑。
“老罗。”
沈清秋开口了。
嗓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却透着一股子仿佛看穿了宇宙真理般的笃定。
“你看出她刚才这个表情里的。”
“深意了吗?”**第162章:他们说这叫慵懒破碎感,我无话可说**
罗大佑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旧保温杯。
杯盖半敞着,几粒泡得发胀的红枸杞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听见沈清秋那句带着点儿神棍味儿的问话。
他老手一哆嗦,水差点儿洒在自己那条名贵的西装裤腿上。
“深意?”
罗大佑把保温杯往面前的小桌板上一磕。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老花镜。
那双因为常年熬夜写歌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正把手重新揣回兜里的灰色身影。
老头儿在那儿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
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突然。
浮现出了一种。
仿佛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又像是牛顿被苹果砸中脑袋时的。
那种深沉、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懂了。”
罗大佑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让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丫头……这丫头是在演一出‘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戏啊!”
他凑近沈清秋,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子因为发现了绝世艺术品而产生的狂热,怎么也压不住。
“你看她那个眼神。你看她揉眼睛的那个动作!”
罗大佑指着舞台,手指头都在兴奋地打颤。
“那哪里是没睡醒?”
“那分明是在向这个喧嚣的世界。宣告她的不屑!”
老头儿越说越激动,甚至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全喷了出来。
“在这个十万人都在为她疯狂的巅峰时刻。别人恨不得把心肺掏出来去迎合观众。”
“她却只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充满倦意的哈欠。”
“这叫什么?”
罗大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吐出一个能载入史册的专业名词。
“这叫,历经沧桑后的……极致破碎感!”
“她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慵懒,在质问这个时代:你们狂热追逐的名利,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这番掷地有声的“专业解构”。
在评委席这片小小的区域里荡开。
旁边的几位评委,包括那位平时最爱挑刺的京圈老毒舌。
这会儿。
全都像是被雷劈了似的。
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神里闪烁着那种“原来如此,我不如她”羞愧。
沈清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冷艳的凤眼里,闪过一抹深沉的赞同。
而此时。
在舞台上的夏南星。
如果她能听见罗大佑这番慷慨激昂的“脑补神论”。
她估计能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顺便。
再给这老头表演一个现场倒立洗头。
“破碎感?破碎你大爷啊!”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疯狂地抓着头发,简直要被这帮人的阅读理解能力给逼疯了。
“老子那是真的困!老子昨晚被唐宁那个女疯子拉着看了一宿的《电锯惊魂》!”
“老子现在脑子里全是电锯嗡嗡响的声音,连站在这儿都是靠最后一点儿吃排骨的执念在撑着!”
夏南星绝望地看着台下那群因为她一个揉眼动作而哭得稀里哗啦的观众。
她觉得。
这世界真的是。
彻底。
没救了。
她越是想展示自己是一条咸鱼,这帮人就越觉得她是在修仙。
她越是表现得不敬业,这帮人就越觉得她是在解构艺术。
“这特么还怎么玩?这软饭吃得老子都快消化不良了啊。”
夏南星叹了口气。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此刻全是一种深深的、对这个魔幻世界的无力感。
而在观众眼里。
这种无力感。
再次。
被完美地契合进了罗大佑刚才那套“历经沧桑的破碎感”的理论体系中。
“看哪……南星女神又叹气了。”
“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绝望,太让人心疼了……”
观众席里,不知道是谁又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
那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丝让人头皮发麻的抽泣。
导播间里。
洪波这会儿已经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监视器里那条已经彻底突破了统计图表上限的收视率红线。
他知道。
今晚。
无论夏南星在台上唱什么。
甚至她就算是在台上表演一个原地罚站十五分钟。
这档节目,也已经创造了一个华夏电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收视神话。
“准备切画面。”
洪波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指挥什么了。
他只需要把所有的镜头。
死死地。
盯在夏南星那张脸上就行了。
“灯光师,把除了中心追光以外的所有灯,全给我关了。”
洪波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舞台上。
原本还残存的一点点背景光,在这一瞬间。
全部熄灭。
整个国家体育场,陷入了一种深邃的黑暗之中。
只有夏南星。
孤零零地站在那束唯一的冷白光柱里。
像是一尊即将羽化登仙的雕像。
寂静。
一种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寂静,在十万人中间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能穿透灵魂的嗓音,再次在这个夜空炸响。
夏南星也感受到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她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儿里有点儿发干。
她知道,接下来是第一轮的帮唱环节。
按照昨天的彩排,陆沉那个骚包应该会在这时候,伴随着一段华丽的电吉他solo闪亮登场。
然后绕着她满场乱转,像只开屏的孔雀。
“赶紧的吧,早唱完早超生。”
夏南星在心里催促了一句。
她微微闭上眼,做好了迎接那阵刺耳摇滚乐的准备。
甚至连手里的麦克风,都懒洋洋地换了个手拿。
然而一秒两秒五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电吉他撕裂声并没有出现。
没有陆沉没有烟火特效甚至。
连后台那支花了几百万请来的顶级伴奏乐队。
这会儿也全都没了动静。
就在夏南星有些疑惑,准备睁开眼看看是不是音响设备坏了的时候。
“嗡——”
一声悠长、空灵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
突然在整个体育场的上空。
缓缓地荡了开来那不是电吉他也不是钢琴。
那是一段磅礴、高亢入云、却又透着一种悲悯质感的。
空灵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