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而过。

    带来男人的声音。

    “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上前检查,或者拿给后面那些人试药。”陈知也眼神淡漠地扫过身后一地的家属人质。

    罗恩面色沉沉,始终一言不发。

    风吹动陈知也额前的碎发。

    他不可能让他们单独带走沈岁安,海上海域开阔,变数无穷,等同于从飞机上换到另一个险境。

    他绝不会让她脱离视线。

    短暂的沉默。

    劫匪都以为他要用自己换沈岁安。

    但那是不可能的。

    罗恩不会轻易将人质交过去,况且她身上有炸弹,就算让她过去,生死还是捏在他们手里。

    陈知也再次开口:“你手里的人质,是我的宝贝。”

    “我舍不得她死。”

    “可怎么办呢。”

    “你们不肯放人,又在她身上绑了炸弹。”

    男人语调轻得像风:“那我只能陪着她一起死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天色快黑了。

    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血腥味与暮色里,只能隐约听见他风轻云淡的语调,慵懒的,散漫的。

    “你把我俩绑在一块。”

    “一块炸死。”

    风卷着血腥味扑过来,沈岁安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陈知也。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知也清楚得很,对上她的视线,他轻笑一声:“宝贝,是不是感动的想哭?”

    沈岁安咬唇,忍着泪。

    谁想哭。

    她一点都不想哭!

    “先别哭,等谈判呢。”

    说完,他再次问:“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

    罗恩还是不说话,像是在沉思。

    陈知也几乎是强迫的下最后通牒:“不同意,今天你们别想走出这个机场,你手里攥着的按钮敢按下去,那你们所有人也别活了。”

    “杀了你们,我再下去陪她。”

    陈知也又看向沈岁安:“记得走慢点儿,太快了,我追不上怎么办。”

    混蛋。

    他在说什么。

    热泪从眼眶里滚落,沈岁安眼睛红红的,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陈知也笑:“骂我呢?”

    沈岁安还是瞪他。

    对。

    就是骂你。

    她小声地爆了个粗口:“大傻逼。”

    “乖,等会再骂。”

    陈知也看罗恩:“还没想清楚?”

    “是绑着我一起,博一个出路,还是全死在这儿,很难选么。”

    “筹码不够多?”

    陈知也挥手。

    身后不远处,两名黑衣人抓着一位女人的手臂,将人直接带到前面来,那女人身形憔悴,发丝贴着面颊,能隐约看见她瘦削的脸颊凹了进去。

    黑衣人没有再让她跪着,站着让罗恩看清楚。

    “你那个禽兽父亲死了就死了,你根本不在意,但是,她呢,你儿子的母亲。”

    罗恩右手手掌已经失去完整的形态,只剩一点连着的皮肉残肢,伤口处还在渗血。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看着女人,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你想干什么?”

    陈知也微抬下巴:“简单,把我和我的宝贝绑在一起。”

    罗恩忍着剧痛,看着因为失去孩子精神失常的女人,抿唇:“放了她。”

    “可以。”

    罗恩目光扫过跪着的家属人群:“还有他们。”

    其他劫匪闻言,松了一口气。

    陈知也眯着眸,不语。

    罗恩补充道:“放了所有人,我同意你说的,但若你不肯……”

    他的手指悬在遥控按钮上方。

    “那就大家一起死。”

    罗恩不在意同伴们的家人死不死,会提这个要求,只是在稳他们的心。

    陈知也视线死死落在遥控器上。

    半晌。

    他点头:“行。”

    罗恩扫了一眼还在他手中的针管,说:“药剂打进去。”

    没有派人去查看,是因为他们中没有人懂这个,要是对方执意要作假,他们也无法发现。

    当然,也不会真的不验证。

    陈知也毫不迟疑,扯开袖子,右手拿着针剂,对着小臂就扎下去,指腹按压,无色的液体被推进肉里。

    “多久生效?”

    “很快。”

    “五分钟。”

    罗恩:“那就等。”

    五分钟过得确实快,快得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原本还稳稳站着的陈知也,突然间像是失了所有支撑力,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单膝跪地,手彻底僵垂,指尖绷不住地松弛下垂。

    连最基础的蜷握,手撑地面的动作都做不到。

    男人的全程变化被罗恩看在眼里。

    他冲着光头男说:“你去看看。”

    看看是真药效,还是他装出来的把戏。

    马克举着枪,枪口始终朝前对着人,不敢有半分松懈,步步逼近,目光凶狠锐利,先是低头打量了下跪地的男人。。

    脊背佝偻,肩头垮塌。

    连抬头看人都显得费力。

    他伸手用力按压陈知也小臂肌肉,反复揉捏,试探,掌心能清楚地摸到原本紧实坚硬的肌肉,此刻变得松软,塌陷。

    没有半点紧绷的张力。

    他松开手。

    陈知也的手竟毫无反抗之力地重重垂落,软绵绵的。

    沈岁安见此,心里一紧。

    知道他是打了药,不知道的,真跟死了一样。

    马克检查得很仔细,他蹲下身子,依旧有些忌惮,低声威胁,“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能一枪崩了你。”

    他现在手里可什么武器都没有。

    陈知也嗤笑。

    “快点。”

    “我等不及要跟我宝贝捆在一起。”

    马克冷哼,逐一掰开他的手指,然后用力拍打,按下。

    身上的肌肉毫无回弹。

    反复查验三遍,确认毫无任何破绽。

    马克才收回手,退回罗恩身侧:“是真的。”

    罗恩点头:“走过来。”

    可陈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声音低哑又无力。

    “没劲。”

    “走不过去。”

    罗恩定定地打量他片刻,接着挥手,带着劫匪走过去,沈岁安被压着走,走到陈知也的身边,顾不上腰间的炸弹。

    她弯腰将人扶起来。

    随着男人站起身。

    劫匪们警惕着对他举枪,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围在中间。

    陈知也无视那些泛着寒光的枪口,垂着眼看她,清透的眸子此刻通红,鼻子也红,睫毛上挂着泪,脸颊沾染着血迹和泪痕,很脏,很狼狈。

    他想抬手帮她擦掉血点。

    可惜手都抬不起来。

    他笑了下。

    哑着声:“宝贝,主动点,抱我。”

    “刚才远远看着你,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沈岁安又哭了,不顾疼痛的肩膀,她伸出双手环过他的腰,人埋进他怀里,湿热的泪水浸透单薄的衬衫,脸颊紧贴着他的心口。

    “傻子。”

    谁要他陪着一起炸了。

    两个人都被抓了,现在可怎么办。

    陈知也靠着她支撑身体,掀了掀眼皮,“岁岁安,讲点道理,我都要陪你殉情了,能不能在死前,说两句我爱听的话,嗯?”

    “哄哄我也行啊。”

    沈岁安在他怀里咕哝:“你想听什么?”

    陈知也低低笑出声,玩味似得说:“我要上位,当大房。”

    “你还想骗我,明明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