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儿子,就住在这破旧屋子内?这破屋子驴棚都不如啊!
尤其是看着案几上那又黑又硬的野菜,他缓缓伸出手将野菜拿在手中,手指轻轻一握,那饽饽硬的好似石头,他根本就没有捏动。
李家宅院内王夫人从昏厥中清醒过来,其脑袋已经肿成了猪头,口中一颗颗牙齿掉了下来,流出了血水。
“我还活着吧?”王夫人似乎在梦吃一样。
一旁李金衣看着脑袋肿成猪头的王夫人,眼神里露出一抹担忧:“您可终于醒了,爹亲自前往李绣衣的草庐了。”
“什么?”王夫人闻言一愣,整个人一个激灵,顿时迅速清醒过来:“你没有去拦住他吗?”
李金衣闻言苦笑,将王夫人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王夫人瞪大眼睛,眸光中满是不敢置信:“那小畜生竟然入了本家大小姐的眼睛?他凭什么!!!”
“娘,现在咱们该考虑的不是大小姐的赏识,而是老爹知道了真相后,咱们该怎么办?”李金衣慌里慌张的道。
“你慌什么?李绣衣是他的儿子,难道你就不是他的儿子了?难道说他还能将你给杀了不成?”王夫人开口训斥了李金衣一句,然后冷静的分析道:“你父亲还要指望咱们王家的生意扶持呢,你怕什么?大不了他发一顿火,咱们好生认个错而已,一切都有娘顶着呢!”王夫人迅速恢复了冷静:“去,赶紧派人将你爹找回来,就说宾客要散去了,叫他赶紧回来送客。”
李绣衣的草庐内,李虎拿着野菜饼子咬了一口,却没有咬动。
“老大就住在这里?咱们会不会是搞错了?我数年不曾来到此地,莫非是记错了地方?”李虎看着那破旧的屋子,只觉得眼角泛酸,有泪花在闪铄。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怎么能住在这种破地方?而且一住就是七年?当年他才七岁,还那么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熬过去的。
“回禀大老爷,咱们家中看守佃田的屋子,就这么一间,断然不会弄错的。”一旁小厮连忙上前回话。
李虎闻言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好一会才道:“这草庐破了,怎么不招人来修葺?”
“这————”小厮们你看我我看你,俱都是低下头不敢言语。
大家私底下谁不知道主母对大少爷如何苛待,就你这位大老爷被蒙在其中罢了。
“当年绣衣搬过来的时候,宅子如何?”李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了句。
众人讷讷不敢言语,李虎目光落在了一个老人身上:“马三,你说!”
“这————当年大少爷搬来的时候,此屋子已经不能屏蔽风雨,比之现在远远不如,小的听人说是大少爷去山中割了稻草,一点点将房屋给修葺好的。”马三此时磕磕绊绊的说了出来。
李虎闻言袖子里双拳握紧,如遭雷击般站立在当场,过了好一会才道:“家中每个月给那孽障二两银子,难道那孽障全部都挥霍了?就连修葺房子的钱都没有吗?”
马三闻言看了李虎一眼,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已经得罪了大夫人,干脆也豁出去了:“大老爷,您可别说这话了,自从大少爷被赶来此地后,家中就从未发放过月钱。大少爷每日里要亲自去入山砍柴才能维持生计,此事咱们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就您还蒙在鼓里呢。”
李虎闻言身躯颤了颤,一双眼睛扫过屋子,好似看到了当年那个幼小的人影,在这间屋子里如何挣扎在生死边缘,如何苦苦求生的模样。
好一会后才幽幽一叹:“我儿绣衣何在?速去打探大小少爷的踪迹。另外,在村子里打探大少爷七年来的一切生活信息,然后速来禀告于我。”
仆人领命而去,一个时辰后有人回报,将李绣衣的大小事情,七年生活的过程一一汇报,李虎听着那回报,呆呆的站在阴暗的屋子里,袖子里双拳紧紧地握住,整个人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之中。
“他这七年来没有半个子的月俸?”
“一个七岁的孩子要自己入山砍柴谋生?”
“是啊!他整日里都忙着挣扎求生了,哪里还有时间去读书?”
“去回春堂打探消息的伙计汇报说:他曾经被赶山帮欺辱,差点被赶山帮给打死?还是回春堂舍了十两银子的大药给他,才将他救活?”
听着李绣衣一桩桩心酸往事,李虎整个人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眼神中写满了震惊、
难以置信、懊恼。
他就说,往日里那个乖巧的大儿子,怎么自从王氏来了之后,就忽然变得顽劣了起来?
“还有,当年随他去逛青楼的家丁,陪他去赌场的家丁何在?”李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了句。
“回禀大老爷,五年前这二人就举家搬迁了,再无人知道二人的下落。”一旁小厮回了句。
李虎闻言整个人愣住,好半晌后才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坐在了一旁破旧的床榻上,盯着那漏光的茅草房顶发呆。
“可曾找到大少爷的踪迹?”好半晌后才听李虎询问了句。
“回禀大老爷,据村中人说,大少爷一个时辰前收拾了背囊,一个人往平顶山深处去了。”仆役凑上前来道了句。
“什么?”李虎闻言大惊失色:“平顶山现在大雾缭绕,里面有妖兽和猛兽,他怎么就往山中去了?还不赶紧将人给我找回来!”
“老爷,山中的雾气那么大,五步之外不见人影,咱们进去就会迷失方向,哪里有本事找人?”仆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大老爷也不必担心,听人说大少爷在山中狩猎的时候,是搭建了庇护所的。您将他给赶走,他无处可去,想来是冒险进入山中的庇护所了。等到大少爷安顿好了自己,定然会下山来购买物资,到时候自然可以寻觅到大少爷的踪迹。”一旁仆役连忙宽慰李虎。
李虎闻言沉默了下来,若在往日里入山那倒也罢了,但现在山中大雾弥漫,妖兽与人族强者鱼龙混杂,稍有不慎就是殒命的下场,事情怎么会有仆役说的那么简单?
“我真是该死啊!”许久后李虎抬起手掌,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么些年了,我只顾着在外面做生意,却忽视了一个做父亲的职责。该低头道歉的不是我那乖巧的孩儿,应该是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子啊!”
李虎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恼的味道。
听闻李虎的话,众仆役你看我我看你,俱都是不敢开口应和。
“老爷,夫人差遣我请您回去,说家中的客人要散场了,请您回去送客。”就在此时有仆役从外面走入草庐内,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李虎闻言面色阴沉的道:“夫人醒了?”
“回禀大老爷,夫人已经醒了,只是面颊肿的已经说不出话,口中牙齿脱落了大半。”仆役一边小心的回话,一边观察着李虎脸上的表情。
李虎闻言脸上表情数次变了变,最终还是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家中宾客要走了,还需要自己这个做主人的去送别才行。
一路返回家中,李虎送走了满堂宾客后,看着鼻青脸肿的王夫人,再看看院子里的杯盘狼借,眸光中满是沉重。
明明是一件大好事,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件坏事,实在是叫人心中唏嘘。
“王氏,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李虎看着一张脸肿成了猪头的王氏,面色阴沉的开口质问了句。
“老爷!”王夫人一双眼睛看着李虎,从嗓子眼挤出了两个字,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爹!”李金衣也是满脸担忧的跪倒在地,替自己的母亲求情。
“你可真是好手段,这些年来欺上瞒下,老大差点死在你手中。”李虎声音中满是冰寒。
“还请老爷给妾身一个机会,妾身愿意改正。”王夫人跪倒在地,声音中满是诚恳:“都说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儿子的?妾身是妒火冲上了头,犯下如此大错,妾身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是还望老爷给妾身一个改正的机会,您将绣衣找回来,我必定将其视作己出,对往日的过错进行弥补。”
“爹,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容易啊,您就原谅母亲一次吧?人非圣贤敦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给她改正的机会,她一定会弥补大哥的。求求您了,不要将母亲赶走,孩儿不能没有母亲啊!”李金衣此时也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哀求着:“您不能拆散咱们这个家啊!母亲是犯了错不假,但全都是为了孩儿才犯的错,您若想惩罚,就将孩儿逐出家门吧,只求您千万不要迁怒到母亲。”
李金衣痛哭流涕,声音里充满了悲痛:“您若是执意要惩处,孩儿愿意一力承担。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思索如何补救才是正理,您待母亲弥补了大错后,再惩戒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