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韵芳咬了一下牙,飞身而起,踩着落石向前奔。
同一刻,令狐蓉率身边残存的十馀骑跳下坐骑,跃上石堆,赶向公主。眼见公主手持长剑迎面奔来,她热泪几乎夺眶——
“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卢韵芳收势立定,剑尖点地。
这时,公孙艳也拎着一对碗口粗的竹节钢鞭,率后队男女护卫从另一头冲上来,被第二堆石阵暂时阻断。
令狐蓉沉声道:“我这边——剩的人不多了。”
“走,去跟艳儿汇合!”
主仆刚刚并肩,山顶又是一阵天翻地复的巨响。
第二波——这次不是巨石,是被人预先削尖了的滚木和碎石,从崖顶如暴雨一般砸落。木石下落太快,实难闪避。令狐蓉抬眼,一根粗如水缸的滚木正朝公主直扑而下——
她想都没想,双掌狠狠一推。
“公主——”
卢韵芳被她一推,向前跟跄两步,正好避过一根滚木。
那滚木擦着令狐蓉的肩胛砸下,一声闷响,令狐蓉当即鲜血喷出,仆倒于地。她挣扎着刚要起,另一块巨石轰然砸落,砸在她左臂之上,骨骼齐齐断裂,血从袖口里渗出来,她忍不住发出尖利的惨叫。
卢韵芳扭头,见此情状,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蓉儿——!”
令狐蓉又呕出一口血,喉间挤出一句:“公主快跑——”
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卢韵芳牙咬得咯咯山响,可终究没有回头——她知道,若此刻稍加迟疑,令狐蓉这拼死相救便白费了。她只在剩馀护卫的护送下,转身继续奔逃。公孙艳率领的后队则被第二波滚木截在了石堆的另一侧。
这时,数十条长绳同时从崖顶垂下。绳上是数十名青纱罩面的黑衣人,一色的连身劲装,脚穿薄底软靴,手持连环机弩。
他们不是攀绳而下,是系绳而降,且一边下坠,一边射击。
刹那间,弩箭如雨。护卫十馀骑中箭仆倒,馀者用长盾护住公主,一路撤退。
黑衣人落地,动作极其利落——兵分三路:一路拔刀围杀近前残存的男女护卫,一路以弩箭阻击石堆另一侧的公孙艳,另有二十馀人——径直追赶卢韵芳。
……
卢韵芳一边奔,一边回剑向后拨挡。
“天山一线红”划出一道一道幽红的弧线,在山路上的血雾里裂开一朵一朵红色的花。弩箭“叮叮当当”地被她拨挡掉,几支贴身射来的也被她掩在紫衫之下的金丝软甲尽数弹开——这软甲是防身至宝,护心、护背,寻常刀箭难透。
黑衣人中传出一个极阴冷的男声:“她有宝甲护身——射下盘!”
众黑衣人闻令,弩机齐齐一压,对准射向腰部以下。
卢韵芳被迫蹿蹦跳跃地闪避。山道极窄,一步不留神,脚下便是万丈虚空。她一个提纵,脚下碎石一滑,身子往崖侧一歪,险险跌下深谷。她借道旁一段藤根才勉强撑住——就是这一撑之间的迟缓,一支弩箭电光石火般飞来,“嗤”地一声,穿透她腰间的紫衫——那是金丝软甲护不到的部位。
卢韵芳身子一歪。她的手,还想抓那道藤根,但抓空了——身子坠了下去。飘入白雾之中,直向万丈崖底,象一片被风吹落的、紫红色的花瓣。
紫衫的一角被崖边的一片乱枝勾住,撕成了两条。
——两条紫,一条落进白雾,一条被山风一撩,飘上了半空。
……
那个阴冷的男声隔着夕阳,又飘了一句:“到崖边去看。”
众黑衣人纵身贴到崖边,往下张望,但见崖下黑黢黢一片,白雾翻卷,深不见底。
那个阴冷的男声:“下去,死也要见尸!”
众黑衣人绕道赶奔崖底。
……
风又起。
风把崖顶一面面御燕卫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血在山道上慢慢地淌,淌过令狐蓉倒卧的身子,淌到她额前那一缕散乱的鬓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