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铭对此,却不由自主轻笑了声。
“现在询问陛下是否还活着,人又在哪里,还有意义吗?”
说着,他侧身走了两步,旋即一个猛地转身,面向张嫣展开双臂以不用质疑的口吻朗声说道:
“朕既朱由校!”
“朕既大明天子!”
看着陆铭宣誓主权、宣誓身份的狂傲姿态。
张嫣娇躯不由晃了晃。
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细弦,也在绝美俏脸变得煞白刹那,断了。
那个十五岁登基称帝,却沉迷木活不理朝政、纵容乳母阉宦的荒唐君王……那个与她七年夫妻,虽疏离,但从未真正苛待过她的丈夫。
死了。
死的不声不响,死在了他亲手放纵的乳母和阉宦手里!
她死死盯着陆铭那张与天子一模一样的脸,试图从中找到破绽,能用来戳破谎言的真相。
但那双毫不避讳的眼睛里,有的只是冷静,以及一种极为残酷的坦荡。
“什么时候的事?”
直到过了许久,张嫣方才抬起那对不知何时被泪水浸满的双眸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止不住的发颤。
至于尸骨,她没有问,也无需问。
因为魏忠贤和客氏绝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隐患。
“七日前,西暖阁议政宁锦大捷的时候。”
对这位极为聪慧的贤后,陆铭没有隐瞒的必要。
何况朱由校的死,他也告知了冯贵人。
七日前……西暖阁……
张嫣红唇不住哆嗦了下,那浸满双眸的泪水,也在此刻无声滑下。
但她没有哭出声,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悲恸大喊,仅在娇躯晃动间跌跌撞撞往后退了数步,险些跌倒。
恰也在这个时候。
一条胳膊忽然探出,揽住了她纤细腰肢。
“混账东西!你要干……”
张嫣身体骤僵,瞬间从悲恸中惊醒,旋即勃然大怒,奋力挣扎。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
啪!
伴随清脆耳光蓦然炸响。
被巨大力道抽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的张嫣,缓缓转身,难以置信看向陆铭。
她那白皙如玉的左脸,更是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肿掌印。
“混账东西,你竟敢以下犯上,莫不是以为穿上龙袍本宫就得任你摆布不成!”
陆铭冷哼。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先是皇后,母仪天下的国母!其次才是朱由校妻子!”
“若你只当自己是那个为亡夫恸哭的小妇人,那今日回去后,便不必再离开坤宁宫了!”
“朕念在取缔了朱由校身份的情分上,不会行那废后之举,也不会用宫里头那些肮脏手段让你闭嘴,安心过完下半生即可。”
打张嫣,是他刻意为之。
此举不仅仅是为了让这位贤后尽快冷静下来,更为了向魏忠贤和客氏传递一个态度。
否则即便到时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张嫣也难逃困守坤宁宫的结局。
唯有配合好自己将戏演下去,才能掩人耳目,借张嫣的手去收拢二十监那些残余力量。
不过陆铭也清楚,仅凭一巴掌就妄图达到目地,还有些不足。
事实也确实如此。
听完陆铭所言后,张嫣笑了,笑容中满是讥讽。
“呵……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强逼抉择?”
“少在本宫面前来这套!”
“本宫乃大明皇后,母仪天下,何时需要顾忌一个假货的威胁了?你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不觉得可笑吗?”
陆铭斜睨了她眼。
“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朕的意思,先前之言无一恐吓杜撰,所以就莫要故作糊涂了。”
“现下不是朕在让你做抉择,而是你自己该如何做。”
“路无外乎就这两条,要么与朕联手铲除魏忠贤和客氏,彻底将假身份坐实,拿到本该属于天子的权柄;要么回坤宁宫或设法将辛秘揭露出去,然后拖着大明江山一起玩完。”
张嫣眼皮跳了跳。
浮于脸上的讥讽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她抬眸对上陆铭目光,心头纵有千万般悲恸、愤怒,此刻也不得不强行压下。
因为从始至终,这假天子说的每一句她都知道是实话。
不止对大明糜烂局面、宗室皇亲藩王的剖析,还有对自己身份的强调!
现在真天子虽已驾崩,可大明还在,皇后还在。
自己也必须承起身为国母的担当!
“你确实不简单。”
张嫣看着陆铭,一字一句问道:
“你连日常过活都得仰仗魏忠贤和客氏鼻息,凭什么在这被他二人牢牢把控的宫闱内以假成真?”
“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坐稳龙椅,让大明江山在你手中维系下去?”
先前这假天子说得力挽天倾四个字,她没有提。
因为不信!
哪怕后宫不得参政,她也知道大明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阉党专权、派系林立、国库空虚、天灾频发、流民四起、边患日重……
这副担子,别说真正的天子,连往前数代天子估计都束手无策,他一个连来历都不清楚的替身凭什么?
“凭什么?”
陆铭被逗笑了,紧接浮现的,则是无与伦比的自信!
“当然是凭朕的能力和手腕!”
“凭朕至少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谁是能臣,谁是庸臣!”
“知人善用,此乃根本!”
“七日前西暖阁议政,李国潽本该落个罢官返乡,途中被魏忠贤派人杀害的结局,但朕却只令他挂印休养半月,暂且从漩涡中摘了出去。”
“袁崇焕本该罢官致仕,朕却只降了他的职,调任四川参将。”
“赵率教、满桂,一个血战锦州,一个死守宁远……朕虽无法给予实权,却加了他们的赏银,因为他们是大明的将,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还有今日朝堂,既是魏忠贤铲除异己的前兆,也是朕彻底让清流、东林残党、勋贵集团捆绑在一起的机会!”
“至于李标和叶有声……”
“朕若不将他们发落到太庙,去修魏忠贤手里的刀,凭他二人在朝堂上的带头发难,皇后觉得他二人又能在朝堂待多久?乃至,能活多久?”
“只有去了太庙,在那供奉皇室历祖历宗的地方他二人才会安全,即便事后魏忠贤反应过来,难道还能到太庙去清理两个奉旨修书的臣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