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
皖小俏闻言,停下原本安抚阿牛的动作,抬头看向许亦。
“没什么……”
许亦心中仍有一丝心疼,但看到皖小俏的眼睛,原本欲要责怪她的话,却怎也说不出了,只得扯开话题。
“这些打击混沌的功法,都是叶长安教给你的吗?”
“是呀,叶哥哥是一位细心的好老师,”皖小俏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道,“若不是他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当上挽歌郡主后,体内的灵气也会发生变化呢。”
“那其他国家呢,他们手中,有制衡混沌之法吗?”
“嗯……”闻言,皖小俏皱眉,细细想到,“那些原本不与我等交好的国家,叶哥哥不曾找过他们。”
“但是……”
皖小俏话锋一转,说道:“我原本记得戈禄国本与我们一起,但等到叶哥哥的功法之后,便没了消息,而他又与那两个国家都位于逍遥大陆,我怕……”
“这倒不怕,”许亦闻言,轻笑,拍了拍皖小俏的肩膀,为她吃下一枚定心丸,道,“混沌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敌人,不用非要分出个你我。”
“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到时便有更大的胜算。”
“可人心……”
“呵……”许亦轻轻打断皖小俏,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又一次扯开话题,说道,“好啦,我们快把阿牛送回去吧,它的主人已经很着急了。”
说罢,许亦轻轻俯下身,揉了揉阿牛的脑袋。
“好。”皖小俏轻轻点头,看着许亦的样子,她的心中自然知道了答案,便抱着阿牛,乖乖跟在许亦身后。
可看着许亦的背影,皖小俏还是忍不住发问:
“那……”
“这一悬赏完成后,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
将阿牛交给它的主人后,许亦再看向皖小俏。
那少女的神情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我……明日便走。”
短短一句话,落在皖小俏耳中,已然像是轻轻敲开了离别的序章。
她心头骤然一沉,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方才舒展明媚的眉眼,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她早已心知,许亦本就是过境历练之人,身负师门重任,挽歌只是他漫长行路里的第一站,从不会是终点。
可当真听到这句收尾之言,积攒在心底的不舍,还是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心口,温柔又酸涩。
这几日并肩同行,从竹林血战破混沌,到酒馆闲谈解心结,再到密林联手破杀凶兽,短短数日,却是她这数年深宫孤守里,最热闹、最安稳、最安心的时光。
从前遥遥相望、满心牵挂,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如今得以并肩而行、相伴而行,可安稳时日太过短暂,转瞬便要迎来别离。
她垂眸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不敢流露半分委屈,只将所有不舍悄悄藏起,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温柔的期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挽留:“临走之前,能不能随我回挽歌宫殿小坐片刻?”
“算是……好好告别一场。”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没有强求,没有纠缠,只是想要一段安稳的相处时光,好好送别这位救赎自己、庇护一方、亦是心中最敬重的长辈与亲人。
在这偌大的挽歌地界,她无亲无故,孤守深宫数年,唯有许亦,是她唯一的念想与心安。
此番一别,山高路远,不知归期,她只求一场从容的告别,不留仓促遗憾。
许亦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隐忍不舍,心头微暖,亦有几分淡淡的怅然。
这数日相处,他早已看清皖小俏的赤诚温柔、细腻良善。
她看似跳脱顽劣,实则懂事通透,默默守护一方生灵,隐忍孤独,从未与人言说苦楚。于他而言,这趟挽歌之行,不仅是斩除混沌、完成历练,亦是难得的安稳闲暇。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好。”
一路返程,林间风轻草静,往日喧嚣旷野,此刻却格外安静。
两人并肩缓步而行,一路无话,却无半分尴尬,只剩无声的温情萦绕。
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暖金色霞光铺洒在挽歌都城的宫墙楼宇之上,雕梁画栋镀上一层温柔光晕,平日里肃穆庄严的挽歌大殿,此刻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皖小俏带着许亦走入空旷雅致的偏殿,殿内干净清幽,摆放着简单的茶案绿植,是她平日里独处静坐的地方。
她亲手煮水烹茶,动作轻柔娴熟,将一杯温热的清茶推到许亦面前。
茶香袅袅,清浅绵长,驱散了连日厮杀的戾气,满室安然静谧。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茶水蒸腾的轻烟缓缓浮动。
许久,皖小俏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轻怅:“我知道你终究要走的。师父交给你的任务,横跨逍遥大陆诸多地界,挽歌太小,留不住你的脚步。”
她抬眸看向许亦,眼底澄澈干净,没有撒娇挽留,只是轻声道,述说着最后的一丝关心:“我听说过戈禄,那边局势混乱,凶险重重,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她没有说“能不能别走”,也没有说“能不能留下”。
她深知他身负大道重任,心怀天下苍生,前路山海漫漫,杀伐未歇,岂能为一隅安稳停留。
她能做的,唯有默默惦念,静静目送,祝他前路平安,百战无虞。
“我会的。”许亦浅啜清茶,目光温和,“待戈禄之事了结,在玉虚试炼开启前,若有闲暇,我会再回挽歌看看。”
一句承诺,温柔落地,稍稍抚平了皖小俏心底的离愁。
她眉眼微微亮起,重重点头,眼底的落寞散去些许,多了几分期许:“好,那我就在挽歌等着你,到时玉虚试炼,我去给你加油!”
“挽歌的郡主给我加油,倒是给我增加了几分神秘,哈哈哈哈哈。”
许亦轻笑,一杯清茶饮尽,暮色渐浓,晚风穿殿,轻轻拂动衣袂。
日夜流转
离别之时,终是到来。
许亦起身而立,身姿挺拔安然,周身敛尽所有锋芒,只剩平和淡然。
他看向身前乖巧伫立的皖小俏,轻声叮嘱:“我走之后,你亦无需再刻意伪装自己,不必故作顽劣,无需独自排解孤单。安心修行,安稳度日,好好照顾自己。”
“挽歌有你,是此地之幸。”
简单几句叮嘱,温柔厚重,藏着长辈最真切的疼惜与认可。
皖小俏用力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却依旧扬起一抹干净的笑容,不让离别伤感泛滥:“我记住了,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守好挽歌,绝不辜负你的托付!”
许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迈步,走出偏殿,走出巍峨宫城,晨风掀起衣袍,前路辽阔浩荡,奔赴未知远方。
皖小俏静静伫立在宫阶之上,一动不动,目光牢牢追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出都城,走向远方晨曦笼罩的旷野。
没有挥手道别,没有出声挽留,只是安静目送,将这场离别,藏于无声之间。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晨风掠过空荡宫墙,她才轻轻垂下眼眸,眼底的温柔与不舍,缓缓漫开。
此次历练,挽歌的篇章,已然落幕。
逍遥大陆,戈禄茫茫。
“不过……”
许亦从袖口中抽出一份大陆地图,轻轻在逍遥大陆东北一侧,那虚无之地,标注了一下。
“你们,还认得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