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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这是能说的吗?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一静。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话若是答得不好,便是讥讽天子。

    若是答得太好,又显得太过虚伪。

    一时间,偏殿中落针可闻。

    虢石父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献媚良机。

    当下不敢迟疑,整了整衣冠,疾步出列,伏身跪拜:

    “大王此言,臣斗胆,以为大谬!”

    殿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姬宫湦却未发怒,只眯着眼,醉醺醺地看向虢石父,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哦?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

    虢石父叩首于地,声调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敬:

    “臣的意思是——大王拿自己与夏桀、商纣相比,实乃天大的委屈!”

    “夏桀、商纣,何许人也?”

    “是亡国之君!”

    “是失道之主!”

    “彼时诸侯离心,天下怨怼。”

    “桀囚汤于夏台,纣醢(hǎi)九侯、脯鄂侯,诸侯皆叛而不朝!”

    “纣王鹿台自焚之时,身边唯有孑然一身,诸侯无一援手!”

    “可大王请看今日——”

    虢石父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仿佛被天子的威严感动得热泪盈眶:

    “大王烽火一点,诸侯千里来驰!”

    “晋侯、卫侯、郑伯、虢公……哪一个不是亲自披甲、星夜兼程?”

    “他们不是畏惧大王的刀兵,而是敬畏大王的威德!”

    “桀纣之世,诸侯视天子如仇雠(chóu)。”

    “大王之世,诸侯视天子如日月!”

    “桀纣欲博美人一笑,只能靠着残害百姓、杀戮忠良,耗尽国力,换来妺喜妲己之莞尔。”

    “而大王博美人一笑,只需轻点烽火,天下诸侯便匍匐而至!”

    “桀纣之笑,是用社稷江山去换。”

    “大王之笑,是用天子威仪去召!”

    “岂能相提并论?”

    虢石父声泪俱下,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王方才自比文、武、成、康,臣以为——那还是谦虚了!”

    “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需‘归心’。”

    “武王孟津观兵,八百诸侯还需‘不期而会’。”

    “可大王呢?”

    “大王连‘期’都不用!”

    “一炬烽火,便是天子的旨意,诸侯闻风而动,无敢后至!”

    “这等号令之速、威势之烈,文王、武王何曾有过?”

    “成康之治,诸侯毕朝,那是靠礼法积累数十年的结果。”

    “大王今日,一念之间便能驱动诸侯。”

    “这是天赐之威,亘古未有!”

    “桀纣之昏,在于失人心。”

    “大王之明,在于得人心!”

    “得人心者,岂能与失人心者同列?”

    虢石父再次叩首,声音愈发高亢:

    “臣斗胆请大王收回方才的话!”

    “大王不是昏君——大王是旷古烁今的雄主!”

    “王后亦非祸水——王后是大王威德照耀天下的明镜!”

    “若无王后,天下诸侯怎知大王之令,竟能如此迅捷如雷霆?”

    “桀纣为女子而亡国,大王为女子而显威——此天壤之别!”

    “后世史官,当为大王特书一笔。”

    “周有幽王,以烽火笑戏诸侯,而诸侯愈敬!”

    “此乃天子之极,霸道之巅!”

    说罢,虢石父伏地不起,肩头耸动,仿佛因激动而泣不成声。

    殿中短暂的寂静之后,尹球、祭公等人面面相觑,自愧不如。

    好家伙,要不为啥你是大王最受宠信的臣子呢。

    姬宫湦怔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的满足:

    “哈哈哈……好一个‘为女子而显威’!”

    “好!好!好!”

    尹球眼珠一转,整了整衣袖,疾步出列,跪伏在虢石父身侧,满脸堆笑,声音激昂:

    “大王,虢公之言,字字珠玑,臣亦有所感,斗胆再进一言!”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崇敬:“夏桀宠妺喜,筑瑶台,酒池糟丘,百姓怨声载道,诸侯离心,终致亡国。”

    “纣王宠妲己,设炮烙、造鹿台、摘星楼,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牧野一战身死国灭。”

    “世人皆言桀纣为美人耗尽天下,换来亡国之祸。”

    “然——”

    尹球话锋一转,声音愈发铿锵:

    “大王为王后筑琼台、凿酒池、开南苑、修骊山离宫,工程之浩大,世人共见。”

    “可臣斗胆请问——这与桀纣之土木,有何不同?”

    “臣以为,虽同是大兴土木,却有着天壤之别!”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譬如昔日先圣李枕,亦为妲己大型土木,筑东南第一宫——华清宫。”

    “桐安不仅没有亡国,更是当世第一强国——桐安国的开创者。”

    “至于大王问——”

    “大王之王后,是否亦是如那妹喜、妲己一般的祸水?”

    “臣请大王再思一人。”

    “商纣之祸国妖妃,唤妲己,先圣李枕之元妃,亦唤妲己。”

    “世人皆道妲己祸国,可‘妲己’与‘妲己’,亦有天渊之别!”

    “商纣之妲己,妖妃也。”

    “艳舞靡靡、淫声不绝,教纣王设炮烙、剖孕妇、斩胫观髓,天下谓之‘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可先圣李枕之妲己呢?”

    尹球声调拔高,仿佛在颂扬一段被尘封的佳话:

    “世人只知先圣李枕制四时二十四节气、定一年十二月、分一日十二时辰、创轮作换种之法、首开废除人祭之祭祀——其功可比周公,其德可昭日月。”

    “可世人不知,先圣背后,有一位何等样的贤内助!”

    “先圣李枕之妲己,非商纣之妲己,乃同名而异人也。”

    “先圣一生,后宫数百人,可曾有一日纷争?”

    “未曾!”

    “可曾有一人怨怼?”

    “未曾!”

    “数百佳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亲如姐妹,无嫉无争。”

    “先圣忙于定历法、劝农桑、革旧制,后宫之事,从不劳心——全赖妲己一人!”

    “她以温婉抚众心,以公正服众人,以贤德化众怨。”

    “数百人之后宫,竟成天下女子之典范!”

    “诸侯闻之,无不赞叹。”

    “此等女子,岂是祸水?”

    “分明是兴国之宝、旺家之福!”

    尹球叩首于地:“臣......还有一言。”

    “这一言,臣本不敢说。”

    “说了,便是妄议先王,亵渎先圣。”

    “不说,臣又觉得,这天下的至理,便要被埋没在世俗的偏见之中了。”

    姬宫湦闻言,顿时被勾起了兴致,大笑一声:“但说无妨,予一人赦你无罪。”

    尹球重重叩首,额头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那臣就斗胆——冒死一说!”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竟有了一种近乎痴狂的肃穆:

    “世人皆言:先圣李枕之妲己,与商纣之妲己,非一人,只同名尔。”

    “然臣观史书,发现一件怪事——”

    “先圣李枕之妲己,出自有苏氏。”

    “商纣之妲己,亦出自有苏氏。”

    “先圣李枕之妲己,是有苏宗女。”

    “商纣之妲己,亦是有苏宗女。”

    “二人同族、同名。”

    “臣又查二人年岁——亦是相仿。”

    殿中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用你查?

    天下谁人不知?

    只是,这是能说的吗?

    姬宫湦眼睛微微一眯,身子微微前倾:

    “哦?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