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四名虎贲甲士已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崎岖的山道上,只剩下姬宫涅一人孤零零地立在尸山血海之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中的长戈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滑腻不堪,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重。
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中衣此刻已看不出本色,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呼......呼......”
姬宫涅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他死死攥着长戈,双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不肯倒下。
源源不断的犬戎骑兵,挥舞着弯刀,朝姬宫涅冲杀而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火把的光芒将姬宫涅的身影照得雪亮。
此时的姬宫涅早已是强弩之末,双臂酸麻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他死死攥着那柄沉重的长戈,目光如炬,不肯退后半步。
当先一名骑兵纵马掠过,手中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他的天灵盖。
“杀——”
姬宫涅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双手举戈猛地向上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长戈差点脱手飞出。
紧随其后的另一名骑兵看准时机,手中的弯刀自下而上,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噗嗤——”
弯刀深深切开他的胸膛。
剧痛袭来,姬宫涅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踉跄了几步。
剩下的犬戎兵蜂拥而上,无数柄弯刀如同雨点般向他身上招呼过来。
一刀,狠狠劈在他的左肩,深可见骨。
又一刀,从侧面划开了他的后背,皮肉翻卷。
“啊——!”
姬宫涅发出不甘的怒吼,试图站稳身体,可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太深了。
温热的鲜血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黄土。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在飞速涣散。
最终,在十几把弯刀的疯狂劈砍下。
这位大周的天子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座崩塌的山岳,重重地向前栽倒下去。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吃力的抬起头,看向那条漆黑的、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影的山道。
那双渐渐涣散的瞳孔中,原本燃烧的战意与怒火奇迹般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身下的黄土上,渗入碎石间。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山道、月光、犬戎人的火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光影。
恍惚间,他仿佛再次看到了褒姒的身影。
不是李枕带走的那个褒姒,而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她。
褒水东岸,褒城城下。
她穿着褒国山野间的粗布衣裳,头发上还插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任何刻意的妩媚。
只有一种淡漠,一种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
就是那一眼,让他沦陷了。
他见过无数美人,王后、夫人、嫔御、世妇、御妻......
后宫佳丽百余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但没有一个人,是用那种眼神看他的。
不是敬畏,不是谄媚,不是欲拒还迎,不是曲意逢迎。
而是一种“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淡漠。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他想起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入宫后整日郁郁寡欢,他便命人在宫中建了一座花园,种满了褒国的花草,想让她在宫中也能看到家乡的景物。
想起她不爱说话,他每天想尽办法的哄她开心。
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他也觉得心安。
为了护住她那份不染尘埃的淡漠,他不惜废黜申后,不惜得罪申侯。
不烽火戏诸侯,将这大周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他只想给她一个家,想让她知道,哪怕全天下都背叛他,他也永远是她的依靠。
现在,终于把她送走了。
送回了她本该拥有的自由天地。
“真好啊......”
姬宫涅沾满鲜血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凄凉却又满足的笑容。
走吧,走得远远的。
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回到那片自由自在的山野中去。
忘了我,忘了这镐京,忘了这里的一切。
来生,不要再遇见我了。
他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嘴角的笑依然挂在脸上,凝固在了这一瞬间。
意识如同燃尽的烛火,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孛丁骑在马上,扫了一眼姬宫涅的尸体。
“追!”
孛丁一挥手,一抖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犬戎骑兵们如潮水般,沿着山道,朝着李枕等人逃窜的方向狂追而去。
......
月色如洗,山林间的夜风呼啸而过。
李枕策马狂奔,怀中紧紧抱着褒姒。
身后,李伯安带着十几名虎贲甲士拼死跟随,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急促。
褒姒靠在他怀中,丰腴温软的身体随着马背的颠簸轻轻起伏。
她的后背贴着李枕的胸膛,能感受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平稳的心跳。
素白色的曲裾深衣在夜风中飘动,衣料下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
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
李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那温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猿意马的温热。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的味道,而是某种草木的清香,混着山野间的气息,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入鼻端。
风声猎猎,李枕忽然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女子,沉声开口:
“你好像对大王的生死并不关心。”
褒姒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我该关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