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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姓杞?杞棠的母族?

    李枕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禁感慨万分。

    没记错的话,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应该属于黄国吧。

    嬴姓黄国,与秦同宗。

    想当年,自己还是桐安伯的时候。

    黄国在这淮水上游也算是一方并不比桐安弱多少的诸侯。

    可如今,脚下的这片土地,竟然已经属于桐安。

    李枕收回思绪,看向窗外的李集,淡淡开口:

    “我记得,以前这一片地界,属于黄国吧。”

    “黄国怎么了,不会是被桐安给灭了吧。”

    李集听到李枕的问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自家这位远祖来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对这片土地上这些年来的变迁自然不甚了解。

    在他老人家的印象里,淮水上游这片地界,自然还是当年那个与桐安比邻而居的嬴姓黄国。

    他连忙在马上拱了拱手,恭敬回道:“远祖误会了。”

    “周礼有明制——诸侯不得擅灭他国,不得绝人宗庙,不得吞并天子所封之邦。”

    “桐安李氏作为远祖您的后裔,世代承远祖之德,恪守礼法。”

    “又岂敢做出这等悖礼乱法之事?”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旧事,又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

    “孙臣若没有记错的话,这安陂邑归入桐安,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当时黄国遭遇大旱,连年歉收,仓廪空虚,无力偿付王室贡赋,亦无力供养境内百姓。”

    “彼时黄子遣使至桐安,以边境数座城邑及周边井田为质,向桐安借粮借种,约定三年后以粮帛赎回。”

    “然三年之期届满,黄国元气未复,无力偿付本息,便与桐安商议,将安陂一带的城邑与田土正式割让抵债。”

    “此后黄国势衰,陆续又以类似方式抵偿了其他几处边境城邑。”

    “如今黄国故地,已有大半归入桐安。”

    “桐安并未以兵戈相加,更未绝其宗庙社稷。”

    “黄国宗室依然在故都奉祀先祖,只是疆土较之昔日,缩减了许多罢了。”

    李枕听完,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真正诸侯互相灭国,全部发生在幽王死后、平王东迁之后。

    且不说在此之前,王室虽然权威大跌,西六师残破,但名义礼法还在。

    诸侯只敢蚕食小城、边邑,不敢彻底攻破他国都城、断绝宗庙。

    单就桐安李氏作为他这位‘文圣’之后,吃相就不能太难看。

    至少以兵戈取地这种事,桐安还是没办法去做的。

    ‘文圣’之后,天下文脉之宗。

    给了桐安很多便利和名望,却同样也是一道隐形的枷锁。

    李枕沉默了几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让他过来吧。”

    李集应了一声,拔马而去。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褒姒和姜涟都愣住了。

    她们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李集说的是——“桐安李氏作为远祖您的后裔”。

    这句话在她们脑海中反复回荡,掀起了滔天巨浪。

    褒姒靠在软枕上,手里抱着铜炉,望向李枕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翻江倒海。

    他不会真的是......那个两百多年前的文圣李枕吧?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野草般疯长。

    远祖。

    这个称呼,李集不是第一次喊了。

    可此前在李邑、在路上,褒姒只当是一种对长辈的尊称。

    是镐京李氏,对李枕这个辈分可能很高的,来自桐安李氏的长辈的敬称。

    可方才那句话的语境,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褒姒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褒姒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几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哪有人能活两百多岁。

    这世间又不是没有长寿之人,可活到两百岁......

    这已经不是长寿了,这是妖异。

    方才李集的话,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一定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误会了。

    褒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波澜。

    可当她再次看向李枕时,目光中依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异样。

    一旁的姜涟同样怔怔地看着李枕,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李枕自然察觉到了这两道异样的目光。

    但他并没有理会,也没有解释。

    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也太匪夷所思。

    与其费尽口舌,不如让她们自己去慢慢了解、慢慢适应。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车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安陂邑邑尹杞景快步走到车旁,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安陂邑邑尹杞景,见过贵人。”

    李枕目光淡淡地扫过车窗外那张方正的脸庞,随口问道:

    “姓杞?杞棠的母族?”

    杞景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这人张口便是直呼杞氏先祖的名讳,未免太过无礼了。

    这不是废话嘛!

    桐安杞氏可是桐安的老牌贵族。

    当年文圣公初到桐安,杞氏便举族追随。

    是桐安李氏最古老、最核心的附庸贵族之一。

    杞棠,不仅是桐安杞氏的先祖。

    也是文圣公的妾室,桐安李氏旁支的先祖母。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到了桐安的地界上,直呼杞氏先祖的名讳——

    这也太无礼了。

    可这股不悦刚升起来,便被杞景压了下去。

    眼前这个人,虽然来历不明。

    可对方却是连桐安侯都极为重视的人,他也不好发作。

    况且杞棠也不只是他桐安杞氏的先祖,还是文圣公的妾室、桐安李氏旁支的先祖母。

    对方在桐安的地界上如此称呼,自然有桐安李氏的人去问责。

    还轮不到他来发作。

    杞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不悦压了下去,恭敬回道:

    “是。”

    他顿了顿,没有在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说道:

    “臣奉桐安侯之命,在此恭候贵人驾临。”

    “桐安侯已吩咐下来,命臣护送贵人前往桐安。”

    “邑中馆舍已备好热水酒食,恭请贵人入邑歇息一夜,明日再继续南下。”

    李枕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

    杞棠。

    那个在他初到桐安时,住在他与妲己的那个小院不远处的俏寡妇。

    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协助妲己打理内务,安抚宗族。

    曾经的桐安,她还是出了不少力的。

    匆匆两百多年过去了,杞氏的后人,竟已繁衍至此。

    “有劳杞邑尹了。”

    杞景再次躬身一礼,转身而去,挥手示意不远处的甲士列队。

    百余名甲士整齐划一地转身,铜甲铿锵,戈矛如林。

    在官道两侧展开,护卫着车队缓缓前行。

    车轮再次转动,在宽阔平整的夯土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窗外,冬日的田野一望无际,沟渠纵横,炊烟袅袅。

    这片曾经属于黄国的土地,如今已是桐安的土地。

    而李枕,也终于踏上了这片由他的后人经营了两百余年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