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涢水之滨,平野辽阔。
苍穹之下,寒风猎猎。
冬日的晨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广袤的原野上,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清冷肃杀的氛围之中。
两军隔着百步之遥,各自列阵。
年过五旬的李川,立于中军战车之上,玄色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在他身后,是桐安陆战师的钢铁洪流。
二百乘青铜战车,四马挽拉,车箱以坚韧的木材为骨,裹以青铜护甲。
车上3名车士皆披全套青铜重甲,甲片以皮绳串联,肩、胸、背、腹层层相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左持青铜角弓,箭囊中的铜三棱箭镞寒光闪烁。
车右握长青铜戈,腰悬短青铜矛,随身铜短剑斜插于革囊之中。
步兵主力列阵于战车之后,全套犀兕复合皮札甲,肩、胸、背、裙完整。
胸甲处以少量铜护片加固,手持青铜长戈,背负青铜角弓,箭囊鼓鼓。
阵列森严,旌旗蔽日。
姬申率领的贰国500人,列阵于桐安军侧翼。
八乘革车,车兵甲士80人,皆披犀兕复合皮札甲,制式周王室军械标准。
车左青铜角弓、铜三棱箭镞,车右长青铜戈、短青铜矛、随身铜短剑。
余下四百余人的步兵,竹弓配石镞、青铜戈,阵列松散,与桐安的精锐形成鲜明对比。
贰国的500人,装备虽然比桐安稍微差点。
但身为汉阳诸姬,能定期获得王室青铜赏赐。
比楚国之类的江汉其他异姓诸侯国的情况,还是要好很多的。
对面,是一片五彩斑斓却又混乱不堪的“海洋”。
五国联军阵列绵延数里,虽然人数众多,却装备杂乱。
正中是郧国的两个师,五千之众。
作为此次联军的发起者,郧国的装备算是五国中最好的。
35乘革车上的3名车士,以及随车甲士,穿着全套的犀甲,手持青铜武器,颇有几分气势。
两千名宗族步兵也都有皮甲护体,青铜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剩下那些庶民徒兵,装备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仅仅是胸口裹着一块麻布护胸,手中拿着青铜戈,看起来松松垮垮。
左翼是楚国的一个师。
十五乘革车,五百正规甲士披皮甲、配青铜戈、弓、短剑。
八百公族、屈氏私卒,装备着简易的皮甲、青铜戈、竹弓石镞。
余下皆为荆蛮、濮附庸轻步兵,无甲,石器、骨戈为主,阵列杂乱,却透着一股山野间的悍勇。
至于剩下的卢国、鄀国、邔国的兵马,简直就是一场“石器博览会”。
卢国的八百步兵大多无甲,手持石斧、木弓。
鄀国和邔国的兵马更是连像样的战车都没几辆,大部分士兵手里拿的,是竹矛、骨箭和石刀。
除了几名站在最前方革车上的国君和酋帅身上挂着皮甲、手里拿着青铜兵器外。
这支大军看起来更像是一群拿着农具起义的农民。
熊仪立于楚国中军前方的革车之上,身着破旧的皮甲,挑眼望去。
对面桐安军那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和压迫感,让他暗暗有些心惊的同时,眼中充满了羡慕。
“这就是桐安军吗......”
“一个师装备两百辆青铜战车——”
“曾经那支无敌于天下的西六师,也不过如此了吧。”
难怪先祖熊渠,在楚国最强盛的时期,得知厉王继位后。
立即就主动去掉父子所有王号,重新臣服周室。
以厉王那残暴好战的性格,一旦厉王召天下诸侯伐楚。
楚国怕是必然会落得个灭国绝祀的下场。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桐安军。
郧国国君郧子,望着对面那支桐安军,同样是脸色铁青。
他们此番大军压境,原本认为贰国背后站着的,是随国和汉阳诸姬。
以如今二王并立的局面,只要搞定了申国,汉阳诸姬未必会全部都来帮贰国。
然而当他们数日前,得知出兵的是桐安,而非他们想象中的随国,或是汉阳诸姬中的某国的时候。
只觉得天都塌了。
可如今大军都已经到人家家门口了,战也宣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把这次的战争给打了。
......
晨光渐亮,薄雾散尽。
两军列阵已定,旷野上只剩下风穿过枯草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战马低低的响鼻。
李川轻轻抬手,身后战车缓缓驶出一乘。
车上三人——御者居中,车左持弓,车右执戈。
战车缓缓驶向五国联军阵前,单车冲至对方阵前
车右高声朗喝:“桐安上将军李川,遣使致师!”
“今日之战,只为分辨曲直,非屠灭社稷。”
“敢请贵军主帅出阵,共行誓礼,申明军礼七条之约!”
声若洪钟,在旷野上回荡。
五国联军军阵之中,熊仪与郧国国君郧子遥遥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郧国阵中驶出一乘战车,缓缓来至阵前。
车右高声回应:“郧国行人,奉寡君之命回致师。”
“愿与桐安上将军共行誓礼,申明军礼,以定曲直!”
双方致师之车,各在阵前通报来意,随即各自退回本阵。
这是战前军礼的第一步,致师。
致师结束后,是誓礼。
桐安主帅李川与郧子,各自从中军出阵,相隔百步,相对而立。
李川身着全套青铜重甲,手持一柄玉圭,面容沉稳如渊。
郧子年约五旬,身着犀甲,手持玉璧,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与决绝。
二人乘坐的战车之上,各有一名史官,手捧竹简,准备记录誓词。
李川率先开口,在旷野上回荡:
“桐安监师李川,公室旧支,寡君赐我彤弓,命统桐安之一师。”
“今与郧君郧子,共申古军之礼,对山川神明为誓:”
“不重伤——敌已负伤者,不可再行加害!”
“不擒二毛——头发花白者,不得俘虏、不得斩杀!”
“不鼓不成列——敌阵未成,不主动击鼓进攻!”
“逐奔不过百步——敌败逃,追击不过百步,即刻收兵!”
“不掩隘——不在险隘绝地围杀敌军。”
“不伐丧——阵中有丧者,不得针对性击杀。”
“不取残——战败投降、弃戈卸甲者,不可屠戮。”
“若违此誓,身伏军刑,宗庙不佑!”
郧子亦高声回应,声音苍老坚定:“我郧子共,敢对涢水、后土立誓——同遵此约。”
“有违此誓,神明降祸,国祚不延!”
二人同时举杯,以清水代酒,向天、向山川神明一饮而尽。
史官奋笔疾书,将誓词一一记录在竹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