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季?
李枕闻言愣了愣。
这又是谁?
自己好像不认识吧。
不过既然能够被华清宫的小宫女,用公子来称呼。
还能够让小宫女通禀到自己的面前。
想来对方在公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寻常公族别说是能让小宫女通禀到自己的面前了。
怕是很多公族成员,都不清楚自己的具体身份。
李枕微微挑眉,与褒姒对视一眼。
褒姒笑着说道:“看我做什么,桐安的公族,我知道的也没几个。”
“不过对方既然有资格让宫女来通禀到你的面前,想来地位应该不低。”
“需要我和姜涟回避吗?”
李枕想了想,无所谓的摆摆手:“不必了。”
“既然对方的身份不低,想来不仅知道我的身份,应该对你的身份多少也知道一些。”
说罢,李枕看向那个小宫女:
“让他进来吧。”
小宫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小宫女领着一个男子走进了庭院。
来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着革带,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眉眼间与李穆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惫懒,少了几分李穆身上的端方持重。
公子季步入庭院,目光在院中几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收敛神色,向着李枕深深一揖,声音恭谨:
“孙臣季,先君第七子,今君同母幼弟,拜见远祖。”
李枕走到一旁的石案旁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掀开盏盖轻轻撇了撇浮沫,随口道:
“起来吧。”
“谢远祖。”
公子季直起身,又转向坐在李枕身侧的褒姒,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浅揖之礼:
“季,见过王后。”
褒姒倚在石案旁,手中把玩着那朵半开的梅花,闻言轻笑一声。
她缓缓抬起美眸,目光落在公子季身上,一双勾人的美眸上下打量着公子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原来是公子季。”
“公子若是拜见大周王后,需行再拜稽首礼。”
“再不济,也是肃拜两回礼。”
“若是将本宫当做你桐安的长辈,是拜见桐安先君正妻,需行再拜稽首礼。”
“再不济,也是再拜顿首礼。”
她顿了顿,美眸中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公子口口声声称本宫‘王后’,行的却是拜见桐安先君侧室、媵妾的小揖礼。”
“公子此举,是何意啊?”
公子季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显然没想到,这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大周王后一开口,便这般不饶人。
短暂的尴尬之后,公子季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并没有慌乱,反倒是尴尬地笑了笑,拱手再次一礼:
“王后明鉴,非是季无礼,实乃‘礼以时为大’。”
“《礼》有云:‘礼从宜,使从俗’。”
“名分归名分,情义归情义。”
“若是在镐京正殿,或是宗庙祭典之上。”
“王后端坐凤榻,母仪天下,季自然当行再拜稽首。”
“以此明君臣之分,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此处乃是华清宫,是远祖的私苑,非是朝堂。”
“于私室而言,妻随夫贵,季尊远祖,故而以小揖之礼,示亲近而非疏远,以此全家人之谊。”
公子季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褒姒,语气诚恳:
“若拘泥于朝堂那套繁文缛节,行那君臣大礼,反倒显得将王后当成了外人,岂不生分了。”
“故季以为,在此处,王后首先是远祖的爱侣,其次才是大周的王后。”
“故而行此私室之礼,还望王后恕季僭越之罪。”
褒姒闻言,美眸中波光流转,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将梅花凑到鼻尖轻嗅,语气平淡:
“哦?”
“你的意思是,在你的眼里,本宫只是你家远祖的侧室、滕妾?”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公子季脸上那原本从容的笑容微微一滞,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紧跟着,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姐,你啥身份,心里没点数吗?
说侧室、滕妾都是抬举你了。
你现在又没跟远祖成婚,说起来就是不明不白的跟在远祖的身边,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还想我给你行啥礼啊。
参拜大周王后?
大周王后被自家远祖拐来了桐安,成了自家远祖的女人。
这好说也不好听啊。
你自己认为我能用参拜大周王后的礼,把你的身份给抬到明面上来吗?
用参拜先君正妻的礼?
眼前这位远祖,作为桐安的开国之君,的确是桐安的先君。
可远祖正妻是妲己啊,妲己是我的直系先祖母啊。
我要是用参拜先君正妻的礼,参拜了你的话......
这不是陷我于不孝吗?
哪怕你们补个婚礼呢,哪怕你让远祖给你个正妻的名分呢。
你这没名没分的,我擅自用参拜先君正妻的礼来拜见你,像什么话。
李枕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要给这位公子季解围的意思。
他其实也挺想看看,这位能够清楚的知道他身份的公子季,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要是连这点为难都解决不了的话,也就那样了。
公子季脑中思绪非转,深吸一口气,陪着笑脸再次躬身一礼:
“王后明鉴,季绝非此意,更非有意轻慢。”
“孙臣方才初见远祖,一心先向宗族长辈行礼,心绪纷乱。”
“转头见王后在侧,只匆匆浅揖,未分轻重尊卑,是臣疏漏。”
“不敢瞒娘娘,我桐安李氏,乃先贤文圣之后,最重礼制。”
“孙臣自幼听宗族长辈教诲,先祖母乃是远祖原配祖妣,刻在族谱、供奉于宗庙。”
“孙臣做后辈的,不敢在礼数上将旁人同先祖母并列。”
“否则便是愧对先人,心中难安。”
“宗庙正位长存,为人子孙,自不能以祖妣大礼参拜他人。”
“孙臣不行家庙正妻大礼,是守子孙孝心。”
“此乃不可改易的宗族孝道,绝非看轻娘娘。”
“然娘娘日日伴在远祖身侧,二人情意相投,于我们这些晚辈而言,亦是至亲长辈。”
“那些繁复隆重的朝拜大礼,多是朝堂外人相见的仪节。”
“今日庭院之内,皆是李氏自家骨肉。”
“若行那般隆重外臣大礼,反倒显得生分隔阂,辜负娘娘与远祖朝夕相伴的亲近情分。”
“孙臣方才仓促间礼数潦草,实是臣左右两难,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意简慢娘娘。”
“孙臣行事粗疏,礼数欠缺,惹娘娘不悦,皆是孙臣思虑不周。”
“娘娘您在孙臣的面前,是孙臣的长辈。”
“还请娘娘看在远祖的面子上,垂怜体谅。”
“不要与孙臣这么一个晚辈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