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商朝开局,建立千年世家 > 第六百五十一章 天命之所以难改,乃是因为大势所趋

第六百五十一章 天命之所以难改,乃是因为大势所趋

    李枕话音落下,平章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褒姒坐在侧席之上,始终未曾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的目光落在李枕身上,一双美眸中,泛起了层层异样的光彩。

    这就是文圣的风采吗?

    平日里看着比夏桀、商纣都要荒淫随性。

    全然一副只知享乐,醉生梦死的昏君模样。

    可此刻,他不倚仗密报,不凭恃细作,足不出户。

    只是坐在这一方暖阁之中,便如同俯瞰历史长河一般,将天下大势尽收眼底。

    晋国的宗法裂痕、郑国的地缘困局。

    听着都让人为两国感到绝望。

    “足不出户,而知天下兴亡,不涉朝政,而判百年格局......”

    褒姒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爵,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按照你的说法,无论晋郑两国怎么折腾,都没有未来了?”

    “便是让这两国的国君拜你为上卿,也改变不了这两国的未来走向?”

    李康也将目光投到了李枕的身上,眼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此刻才发现,他们李氏的这位第一代先祖,跟他们之间,到底有着多大的差距。

    李枕笑着摇了摇头:“天命之所以难改,乃是因为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阻挡。”

    “人事所能造成的影响,很有限。”

    “地缘格局、立国遗留的矛盾,属于结构性短板,与生俱来。”

    “将来会不会爆发大乱、何时爆发、惨烈到什么地步——”

    “属于人事变量,可以拖延、缓解,但很难彻底根除。”

    “先说郑国。”

    “郑国的结构性困局,是地处中原腹心,无险可守。”

    “郑国为了活下去,只能去吞并东虢、郐,建立新国土。”

    “可这么做,又必然会让周边诸侯普遍心存芥蒂。”

    “这个地缘格局、邻国关系,只要郑国不举国迁徙,就永远改变不了。”

    “天下很快进入诸侯争霸时代,没有漫长和平期留给郑国消化土地、同化封邑、构建稳固腹地。”

    “郑国想要避免日后持续被列国轮番压榨围殴,理论上有出路,但条件极其苛刻。”

    “一,郑国需要连续出现数代明君。”

    “且这连续的数代明君需要审慎克制,不再四面树敌。”

    “甚至,需要主动放弃部分兼并所得土地,缓和与宋、卫的矛盾。”

    “二,郑国需长期坚定的依附一个顶级大国,不反复摇摆。”

    “三,提早拆分支族,向别处分流人口。”

    “可是现实难点是,郑国身处利益漩涡。”

    “四通衢道,财利汇聚,兵强马壮,周边那些畿内小国又太过弱小。”

    “甚至不少小国的国君,还明晃晃的给郑留下来代天罚逆的借口。”

    “这无异于一个怀抱重宝的稚子顽童,指着郑国国君的鼻子说——”

    “来,快来打我,打了我,我怀里的这个宝贝就是你的了。”

    “今天你要是不打死我,我跟你没完。”

    “这种情况下,郑国的国君很难压抑扩张野心。”

    “因此,郑国一旦有雄主出现,必然是要利用地利谋求霸权的。”

    “只要尝试争霸,就必然会同时得罪多方诸侯。”

    “郑国与生俱来的短板摆在那,想要长久安稳,需要代代国君自我克制。”

    “只要有一代野心膨胀,灾难立刻加速到来。”

    “而郑国——”

    说到这里,李枕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廢文網 https://tw.jubaoyishu.co   第六百五十一章 天命之所以難改,乃是因為大勢所趨  

    郑国还用说吗。

    现在的郑武公,本身就是个野心勃勃,且不择手段的雄主。

    他的儿子,是野心更大的顶级雄主,郑庄公。

    这两代,就足以把四周的邻居,全给得罪死了。

    至于说,去说服这两代郑国国君,让他们别对外扩张,让他们克制。

    以他们的性格,他们会想都不用想的,选择直接解决掉你。

    倒不是说他们昏聩,而是因为郑国本身的地缘和处境,也逼着他们去扩张。

    除非把郑武公和郑庄公父子俩弄死,换上两个昏君。

    否则的话,哪怕是个平庸的主,国内的贵族也得推着他去扩张。

    况且就算换成昏君,郑国的地理位置摆在那。

    未来的诸侯争霸,还是要打的。

    除非郑国到时候见人就投,谁来,郑国都不战而降。

    至于在一两代内,扫平周边所有诸侯,来个大一统什么的永绝后患。

    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简单来说就是,哪怕抛开郑国有没有那个实力不谈。

    现实的天下格局,也不允许,更做不到。

    “那晋国呢?”

    李康并没有继续追问郑国。

    那些苛刻的条件,别说是郑国的国君了。

    把谁摆在那里都没用,都做不到。

    李枕道:“晋地风俗尚武,早年已经出现殇叔篡国的先例,分封宗室强支的制度风险天然存在。”

    “且汾水流域沃土众多,容易滋生强大的世卿、宗室势力。”

    “大宗想要压制旁支,全靠君主手腕。”

    “假如晋侯死后,继任国君足够老练。”

    “早早限制姬成师的封地规模、剥夺其私属武装,不给予他大片封邑。”

    “就不会养出曲沃这个庞然大物。”

    “但这不是一个成师的问题。”

    “周室礼纲日渐松弛,天子无力仲裁诸侯内部争端。”

    “大国疆土广阔,君主很难长久监控所有宗室分支。”

    “只要一代幼主临朝、君权衰弱,强宗就有机会伺机而起。”

    “晋国的隐患持续存在,只是爆发时间、烈度可以人为推迟罢了。”

    晋国的先天底色就是国土广阔,晋国北疆、西河有大量的空地。

    为了抵御戎人,为了边防,不得不给予边宗更大自主权。

    权力放出去之后,再收回就万分艰难。

    晋地风俗尚武,私属武装风气浓厚,也是有原因的。

    晋人与戎狄长期杂处,战事不断。

    分封出去的宗室,为了守土,只能允许他们自行组建部曲。

    土地、人口、武装三者合一,强宗的硬实力快速膨胀。

    这种情况下,晋国公室又自己开了小宗取代大宗的头,自己破坏了礼法的根基。

    那乱局就注定了。

    以晋国的地理位置,又没办法像中原诸侯,如鲁国那般,限制贵族武装规模。

    你要是胡乱限制,国内的贵族是对你不构成威胁了。

    但什么犬戎、姜戎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戎狄,可就要打到你家门口了。

    晋国公室开了小宗取代大宗的头,那他的命运和结果,其实差不多就等同于已经注定了的。

    对于晋国来说,哪怕是李枕去做晋国的上卿,也只能来一句:

    尽人事,听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