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临时帅帐之前,赵朔身披重铠立于军前。
他俯瞰隔街的西凉兵,梁温立于身侧,心里感慨万千,拱手:“主公占领城北掣肘董卓,真的是妙啊!”
赵朔目光远方:“咱们冀州在,董卓欲凭短暂先机,独占天子、把持天下就是无稽之谈。”
他旋即下令:
“全军严守阵地,老规矩不准扰民,不主动寻衅,当然不示弱退避!他们若挑衅,自然也要奉陪到底!”
命令传出去,身后将士齐声应和。
大汉帝都,七日三变,天翻地覆。
宦戚覆灭,皇权悬空,
董卓入京,强权秉政,
冀州入局,双足鼎立。
将军府密室深夜通明,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得殿内气氛阴寒沉郁。
董卓独坐案前,周身戾气未散,赵朔奔袭、破城入局的手笔,让他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本以为抢先迎驾控帝、收编吕布和并州军,现大局已定,权掌中枢再无阻碍,谁料半路杀出一尊北疆巨擘,硬生生拆分了他的霸权。
“文优,赵朔盘踞城北,兵精将勇,又锁死孟津要道。如今朝野浮动,军心两分,再犹豫不决,先前筹谋的废立大事,终将化为泡影。”
李儒肃立一侧,神色冷静,思虑早已周全:“主公,局势虽变,但大势仍在我手。”
“我等先得天子,手握正统名分,这是赵朔永远迟滞半步的短板。如今之计,不可与冀州军猝然硬碰,一旦内战爆发,诸侯四面而至,我们只会为人作嫁衣。”
他上前一步,低声进言:“唯有速行伊霍废立之事,废暗弱少帝,立陈留王为新君。废昏立明,匡扶汉室,名正言顺,功在社稷。”
“事成之后,主公便是辅政元勋,权柄自天而来,压尽朝野。届时再以天子诏书宴请赵朔入朝赴宴,以礼制束其身,以名分压其势。”
“他若俯首听命,便可徐徐图之,分化冀州兵权、瓦解其势,他若当庭桀骜、抗拒君命,便是悖逆汉室、心怀不轨,届时天下共诛,其势自崩。”
董卓闻言眸中精光爆闪,郁结一扫而空,抚掌大笑:“妙计!”
“便依你所言。明日温明殿大排宴会,尽召群臣,再派人去邀赵朔入殿。我要当着满朝公卿的面,定废立、观进退,看一看这位州牧,究竟敢不敢进我这朝堂棋局!”
洛北。
收到董卓的邀请,明早温明殿宴会,赵朔和梁稳对视一眼。
梁温主动问到:“主公,董卓邀请温明殿,很可能意欲再次行废帝之事,此宴恐是鸿门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去,为什么不去?不去那匹夫还以为我怕了,我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是知道的,再者说,来两天了,也是该去面见咱们的陛下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养好精力,明天去会一会董卓匹夫”
“好的主公,你也早点休息”听到赵朔都这样说了,熟知赵朔性格的梁温退下。
夜深了,想着明天董卓定是要提废帝了,思绪又想到在扬州的母亲,还想到她。
想着想着记忆又回到那个模糊的自己
三岁就会走路的自己,可直到了三十岁都走不明白,路怎么走,
小蚂蚁越努力,大蚂蚁越幸福。
但赵朔誓要争做别人努力我幸福的人,所以,吕布其实也并不值得嘲讽,他只想过得更好罢了。
闭上双眼,世界黑了下来,当然,是这片天空。
世界不该这样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眼睛是最好的相机,但记忆却是最差的储存条,过往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了。
只剩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中,杀出个红色乾坤。
予我十年平乱世,敢教日月换新天。
晨曦撕开了这片阴暗,温明殿钟鼓齐鸣,筵席大开。
朝中群臣无人敢缺席,尽数整冠束带,匆匆入朝。
经历连日宫变、喋血、强权更迭,满朝公卿早已身心俱疲,人人心怀惴惴,不知今日朝堂又有何等惊变。
众人刚入崇德殿,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董卓身上。
那位尚且当庭据理力争、怒斥董卓废立之谋的执金吾丁原,已然人间蒸发。
那场深夜密杀,丁原身死首落,麾下并州兵马尽数倒戈,烟消云散。
此时的董卓坐在前端,举杯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而年幼的辩帝颤颤的和其母亲何太后坐在其身后侧方,刘协则挨着两人坐下。此时董卓之心已无汉臣之仪。
董卓身后,一道巍峨身影傲然而立,独占一方,威压满殿——吕布吕奉先。
紫金冠耀目,百花袍衬身,兽面铠护体,手中方天画戟静静拄地,寒芒森森,煞气弥漫殿堂。
新弑旧主、拜董卓为义父,一身无情无义的悍厉戾气毫无遮掩,睥睨群臣,目空一切。
丁原这种坐洛京的执金吾,只因直言进谏,便落得身死家破的下场,足见董卓狠辣以及计谋、吕布的无情。
此刻二人权势相合,兵权滔天,谁还敢有半分异言?大殿之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群臣纷纷垂首屏息,不敢仰视。
就在这极致压抑时刻,殿外高亢声突然响起,破开满堂死寂:“臣冀州牧,度辽将军赵朔,觐见陛下,觐见太后!”
话音落地,董卓满殿目光瞬间齐刷刷涌向殿门,所有压抑,尽数化做好奇。
只见几道身影,大步流星,踏阶入殿。
赵朔不着重甲,一身规整玄色州牧官袍,内穿软甲,迈著四方步走进大殿。
他在满朝鬓发染霜的公卿之中,显得格外年轻,在座的却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入殿刹那,赵朔目光淡然扫出,从容环视全场诸公。
他目光掠过满朝文武,目光扫过一些熟悉的面孔。
其中大半皆是当年黄巾之乱、北疆平叛时打过交道的旧识,或是朝堂往来、军务对接的老臣。
昔日乱世未起,这些人或圆滑周旋、或中庸自保、或客套相交,体面温和。
可如今身处帝都旋涡,直面董卓强权杀伐,个个面色惶然、早已没了往日朝堂的从容姿态。
群臣亦抬眸回望这位年轻的封疆重臣,目光在赵朔与他身后肃立的冀州亲卫身上流连不止。
前是令人胆寒的董卓,后是坐镇一方的赵朔。
短暂环视众人、瞥见诸多旧识之态以后,赵朔的目光缓慢转移,无视了董卓,
落在其后吕布身上。
这位当世第一猛将,傲立朝堂,眉眼桀骜薄情,满身杀伐之气接近实质袭来。
吕布亦是瞬间抬眼,凌厉凶戾的目光直直撞向赵朔的视线,死死盯着这两天和自己对峙冀州军的主事人。
吕布眼底是无敌沙场的狂傲,可赵朔照样无视了他。
董卓端坐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赵朔无视自己,脖子上的青筋紧绷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