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被朱允熥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身后的那些文官，也是面面相觑，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朱允熥那番话，有理有据，占据了礼法和道义的制高点，让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但齐泰不甘心！
他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将朱允炆推上储君之位，眼看着就要丰收果实，却被朱允熥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搅得天翻地覆！
他岂能善罢甘休？！
就在齐泰绞尽脑汁，思索著如何反击之际，他身旁的另一位大臣，终于开口了。
此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一身青色官袍，气质儒雅，正是翰林院侍讲——黄子澄。
黄子澄同样是朱允炆的心腹重臣，以精通经史、善于谋略著称，是朱允炆最为倚重的智囊之一。
他一直在冷眼旁观，观察著局势的发展。
当看到齐泰被朱允熥怼得哑口无言时，他心中暗骂一声“莽夫”，然后缓缓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齐泰那样，直接对朱允熥发起攻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刘三吾。
“刘学士！”
黄子澄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带着一股文人的儒雅。
“您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是我大明文坛的泰斗，礼法的楷模。”
“如今陛下驾崩，皇太孙殿下又又遭遇不幸，朝局动荡，人心惶惶。”
“此时此刻，正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站出来主持公道，稳定人心！”
“不知刘学士，对此事有何看法？”
黄子澄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他先是给刘三吾戴了一顶高高的帽子，将他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上。
然后，他又将“主持公道”的责任，巧妙地推到了刘三吾的身上。
他的目的，就是想借助刘三吾的威望，来压制朱允熥！
在他看来，刘三吾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恪守礼法，绝不会容忍朱允熥这种“僭越”的行为！
只要刘三吾站出来，公开反对朱允熥，那么，那些还在观望的文官，必然会纷纷倒向他们这边！
到时候，就算朱允熥有淮西集团的支持，也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黄子澄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明。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彻底傻眼了。
只见刘三吾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黄子澄，又看了一眼端坐在龙椅之侧的朱允熥，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
他整了整衣冠，然后，朝着朱允熥的方向，郑重地躬身行礼！
“老臣，刘三吾，参见监国殿下！”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黄子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三吾，仿佛见了鬼一般！
“刘刘学士您您叫他什么？！”
黄子澄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刘三吾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子澄，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臣叫他——监国殿下。”
“昨夜，老臣奉召入宫，亲眼见证了陛下驾崩，也亲眼见证了皇太孙殿下因悲痛过度，精神失常。”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登基大典，尚需筹备。”
“因此，老臣与蓝玉将军等朝中重臣，共同推举三皇孙殿下，暂代监国之职，主持朝政，稳定大局。”
“待到时机成熟，再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刘三吾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黄子澄和齐泰的心头！
他们整个人都懵了！
刘三吾竟然倒向了朱允熥？！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一向以刚正不阿、恪守礼法著称的吗？！
他怎么会支持朱允熥这种“僭越”的行为？！
“刘学士！你你怎么能”
黄子澄指著刘三吾，手指都在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三吾却是一脸坦然，淡淡地说道：
“黄侍讲，老臣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
“但老臣只想问你一句——”
“按照大明的礼法规矩，太子妃，应该是谁？”
黄子澄闻言，不由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太子正妃”
“那太子正妃，是何人？”刘三吾继续追问道。
“是是开平王常遇春之女，常氏”黄子澄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吕氏呢？”刘三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吕氏是何身份？”
“吕氏是是侧妃”黄子澄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侧妃扶正，是否符合礼法？”刘三吾步步紧逼，追问道。
黄子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按照礼法，侧妃就是侧妃，永远不可能成为正妻！
朱元璋强行将吕氏扶正，本就是违背礼法的行为！
只是，当时朱元璋皇权在握，无人敢提出异议罢了！
“既然吕氏不符合礼法，那她所出的朱允炆，又岂能算是嫡子？！”
刘三吾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一个庶子，窃居储君之位多年，已是天大的荒谬！”
“如今，太祖皇帝宾天，正是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的最佳时机！”
“三皇孙殿下，乃太子正妃常氏所出，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孙！”
“由他来继承大统，才是符合礼法，顺应天意的选择！”
刘三吾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黄子澄和齐泰，被刘三吾这番话，驳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为，刘三吾所说的，句句都是礼法的铁律！
是他们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们苦心经营的“储君正统”理论，在刘三吾这番“礼法正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无力。
他们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连刘三吾这样的文坛泰斗，都倒向了朱允熥，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文官，看到连刘三吾都支持朱允熥，也纷纷动摇了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