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金陵城华灯初上。
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交锋,已经渐渐平息。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齐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中,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面色阴沉如水。
今日在奉天殿上,被迫向朱允熥下跪的场景,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耻辱!
奇耻大辱!
他齐泰,堂堂兵部尚书,太祖皇帝钦点的重臣,竟然要向一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俯首称臣!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砰!”
齐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朱允熥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本官绝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齐泰咬牙切齿,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他知道,朱允熥虽然暂时掌控了朝局,但他的根基,并不稳固。
朱元璋刚刚“驾崩”,朱允炆虽然被软禁,但名义上依然是皇太孙。
各地藩王,手握重兵,虎视眈眈。
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翻盘!
就在齐泰心中盘算著如何反击之际,管家忽然在门外禀报:“老爷,黄侍讲求见。”
齐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连忙道:“快请!”
很快,黄子澄便在一名仆人的引领下,走进了书房。
两人见礼之后,分宾主落座。
黄子澄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愁云。
“齐尚书,今日之事,你可有对策?”黄子澄开门见山地问道。
齐泰冷哼一声,说道:“朱允熥那小崽子,以为控制了朝堂,就能高枕无忧了?哼!他未免也太天真了!”
“只要皇太孙殿下还在,只要各地藩王还未表态,这天下,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黄子澄闻言,微微皱眉,说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刘三吾已经倒向他,淮西集团也全力支持他,我们在朝堂之上,已经很难与他抗衡了。”
“除非”
黄子澄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我们能想办法,见到太子妃娘娘。”
齐泰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黄侍讲的意思是”
黄子澄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太子妃娘娘虽然被软禁,但她毕竟是皇太孙殿下的生母,在宫中经营多年,必然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和人脉。”
“若是能联系上她,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甚至找到翻盘的机会。”
齐泰听了,连连点头,眼中也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黄侍讲言之有理!”
“太子妃娘娘素来足智多谋,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只是”齐泰又皱起了眉头,“太子妃娘娘被朱允熥软禁在深宫之中,守卫森严,我们如何才能见到她?”
黄子澄微微一笑,说道:“齐尚书不必担心。下官在宫中,尚有一些故旧,或许可以设法传递消息进去。”
“只要能与太子妃娘娘取得联系,了解宫中的具体情况,我们就能制定出相应的对策。”
齐泰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那就有劳黄侍讲了!”
“份内之事。”黄子澄摆了摆手,然后又叮嘱道,“不过,此事必须极度隐秘,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被朱允熥知道了,我们恐怕”
“黄侍讲放心!”齐泰拍著胸脯保证道,“本官省得轻重!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直到深夜,黄子澄才悄然离开了齐府。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密谋之时,书房窗外的一棵大树上,一道黑影,正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趴在枝丫之间,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道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看到黄子澄离开之后,也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这道黑影,出现在了东宫的一间偏殿之中。
此刻的东宫,已经被朱允熥下令全面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森严。
而这道黑影,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而易举地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偏殿门前。
他单膝跪地,对着紧闭的殿门,低声说道:
“启禀殿下,齐泰与黄子澄,今夜在齐府密谋,欲联络被软禁的吕氏,图谋不轨。”
殿门之内,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一个平静而淡漠的声音:
“知道了。”
“继续监视。”
“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是!”黑影领命,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偏殿之内,烛火摇曳。
朱允熥端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本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齐泰黄子澄”
“你们果然不死心啊。”
“想见吕氏?”
“呵呵”
朱允熥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他将纸条折好,交给身旁的一名侍卫,淡淡说道:
“送去诏狱,交给里面的人。”
“告诉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侍卫领命,接过纸条,快步离去。
朱允熥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他早就料到,齐泰和黄子澄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在他们的府邸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锦衣卫的密探,如同幽灵一般,潜伏在暗处,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朱允熥的耳中。
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允熥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道:
“齐泰,黄子澄你们最好安分一点。”
“否则”
他的眼中,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我不介意,让你们去陪陈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