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设在奉天殿东侧的文华殿中。

    当三位藩王踏入文华殿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殿内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竟然再无一位作陪的朝中重臣。

    只有朱允熥一人,站在大殿中央,面带微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偌大的文华殿,只有一张圆桌,上面摆放著精致的菜肴和美酒,却显得格外冷清。

    朱樉环顾四周,忍不住皱眉问道:“允熥侄儿,这接风宴怎么就我们几个人?朝中的那些大臣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朱允熥笑了笑,说道:“三位皇叔远道而来,侄儿想先与皇叔们单独叙叙旧,说说体己话。至于朝中大臣,明日早朝之时,皇叔们自然能见到。”

    朱樉闻言,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朱h和朱棣对视一眼,也各自落座。

    朱允熥亲自为三位皇叔斟满酒杯,然后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笑着说道:

    “三位皇叔,侄儿敬你们一杯。这一杯,是为皇叔们一路风尘仆仆,接风洗尘。”

    三位藩王虽然心中各有疑虑,但也不好拂了朱允熥的面子,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允熥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看了看三位皇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三位皇叔侄儿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朱樉、朱h、朱棣三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允熥。

    朱允熥的目光,在三位皇叔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沉重而悲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爷爷他已经龙驭宾天了。”

    “什么?!”

    “哗啦——!”

    朱樉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朱允熥!

    “你你说什么?!父皇他驾崩了?!”

    朱樉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震惊!

    朱h也是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嘶哑地问道:“这这怎么可能?!父皇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就就”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哽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只有朱棣,依然坐在椅子上,但他的身体,却已经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脸色,同样变得极为难看,双手紧紧攥著扶手,指节咔咔作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朱允熥,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朱允熥的脸上,只有悲痛和哀伤,看不出任何破绽。

    朱允熥等三位皇叔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

    “皇爷爷走得很突然。那天夜里,皇爷爷在乾清宫批阅奏章,忽然说有些乏了,便回内殿休息。谁想到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朱允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圈也微微泛红,仿佛在为朱元璋的离去,而感到无比悲伤。

    朱樉听完,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放声痛哭起来:“父皇!父皇啊!儿臣不孝!儿臣来晚了啊!”

    朱h也是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朱棣虽然没有像两位兄长那样失态,但他的眼眶,也已经泛红,双手微微颤抖著,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文华殿中,一时间充满了悲痛的哭声。

    朱允熥也陪着三位皇叔,默默垂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三位藩王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朱樉站起身来,擦干眼泪,看向朱允熥,声音沙哑地问道:

    “允熥侄儿,父皇驾崩为何秘不发丧?!为何不通知我们这些在外藩王?!还有你二哥允炆呢?他现在在哪里?!”

    朱樉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问得朱允熥有些措手不及。

    但朱允熥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露出一抹更加悲伤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

    “二哥他唉”

    朱允熥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朱樉见状,更加着急了,催促道:“允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朱允熥这才缓缓说道:“二哥他得知皇爷爷驾崩的消息后,悲痛过度,当场就就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便精神恍惚,胡言乱语,谁也不认识了。”

    “太医诊断说二哥这是得了癔症。”

    “癔症?!”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朱樉更是难以置信地追问道:“这这怎么可能?!允炆那孩子,虽然性子软了些,但也不至于不至于因为父皇驾崩,就得了癔症吧?!”

    朱允熥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侄儿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太医已经确诊了,二哥现在已经被安置在偏殿之中,由专人照料。”

    “为了防止他发病时伤到自己,也伤到别人,侄儿不得已,才暂时封锁了消息,并将二哥软禁了起来。”

    朱允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秘不发丧,又解释了为何软禁朱允炆。

    朱樉和朱h听完,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们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朱允熥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让他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只有朱棣,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深邃地看着朱允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文华殿中,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死寂。

    朱元璋驾崩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三位藩王彻底打懵了。

    他们此次回京,本是抱着探望父皇病情的心思而来,却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竟然是父皇已经驾崩的噩耗!

    而且,皇太孙朱允炆,也莫名其妙地得了癔症,被软禁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接风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桌上的美味佳肴,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