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正准备叮嘱朱允熥几句关于淮西集团的注意事项,密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焦急:“皇爷,陛下——凉国公蓝玉将军,带着几位淮西将领,在宫外求见,说有要事,要面见陛下!”
朱元璋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向朱允熥,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说曹操,曹操就到。蓝玉这厮,怕是等不及了。”
朱允熥却并不慌张,只是微微一笑,说道:“皇爷爷不必担心。孙儿自有分寸。”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王公公吩咐道:“请蓝将军他们,到乾清宫正殿等候。朕马上就到。”
“是!”王公公领命而去。
朱允熥又转向朱元璋,说道:“皇爷爷,您先在此稍候。孙儿去去就来。”
朱元璋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应付。蓝玉此人,骄横跋扈,但也是一员虎将。用好了,是一把利器;用不好,则会伤到自己。”
“孙儿明白。”朱允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密室。
乾清宫正殿之中,灯火通明。
蓝玉、冯胜、傅友德等几位淮西核心将领,正站在大殿之中,等待着朱允熥的到来。
蓝玉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腰悬宝剑,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神情。
他今日进宫,就是为了向朱允熥讨要“从龙之功”的封赏。
在他看来,若不是他蓝玉在关键时刻,率领京营大军,控制了皇城,朱允熥根本不可能坐上皇位。
这份天大的功劳,朱允熥怎么著也得好好报答报答他吧?
至少,也得给他加封九锡,封他为王,世袭罔替!
蓝玉的心中,已经盘算好了要如何开口。
冯胜站在蓝玉身后,却不像蓝玉那般志得意满。他活了大半辈子,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他虽然也希望能得到封赏,但总觉得,蓝玉这般急吼吼地跑来邀功,有些不妥。
但他也不好直接劝阻蓝玉,只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傅友德等其他将领,则是一脸期待,等待着朱允熥的到来。
他们也都指望着,能从朱允熥这里,分一杯羹。
片刻之后,朱允熥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蓝玉看到朱允熥到来,也不下跪,只是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笑着说道:“陛下,臣等冒昧前来,打扰陛下休息了。”
他这副做派,俨然是以长辈自居,根本没把朱允熥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朱允熥却也不生气,只是走到御座之前,坐了下来,然后笑着问道:“舅姥爷深夜进宫,不知有何要事?”
蓝玉哈哈一笑,说道:“陛下,臣等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恭贺陛下登基,二嘛也是为了向陛下讨几杯喜酒喝!”
他这话,说得十分露骨,就差直接说“快给老子封赏”了。
朱允熥闻言,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道:“舅姥爷说笑了。朕刚刚登基,诸事繁杂,还没来得及设宴款待诸位爱卿。改日,朕一定在华盖殿设宴,好好犒劳诸位爱卿。”
朱允熥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将事情往后推。
蓝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朱允熥竟然跟他打起了太极。
他有些不耐烦了,索性直接挑明了说道:“陛下,臣等也不是非要喝那顿酒。只是臣等追随陛下,出生入死,为陛下扫清障碍,也算是立下了些许微末之功。陛下如今登基称帝,是不是也该论功行赏了?”
蓝玉这话,已经说得十分直白了。
他就是在告诉朱允熥——我们帮你夺得了皇位,你得给我们好处!
其他的淮西将领,也纷纷附和道:“是啊陛下!臣等为了陛下,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
“陛下,如今您登基了,可不能忘了臣等的功劳啊!”
一时间,大殿之中,邀功请赏之声,此起彼伏。
朱允熥坐在御座之上,看着下方那些群情激愤的淮西将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种平静,让蓝玉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们渐渐地停止了喧哗,大殿之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朱允熥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舅姥爷,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逼宫”二字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蓝玉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朱允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臣等绝无此意!”蓝玉连忙辩解道,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臣等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朱允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刀一般,直刺蓝玉的心脏
“只是觉得,朕应该对你们感恩戴德?只是觉得,朕的皇位,是你们施舍给朕的?”
朱允熥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蓝玉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愚蠢!
他们竟然敢在皇帝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邀功请赏!
这简直就是找死!
蓝玉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著说道:
“陛下!臣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请陛下恕罪!”
其他的淮西将领,也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陛下恕罪!臣等知错了!”
朱允熥看着跪倒在地的蓝玉等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舅姥爷,朕叫你一声舅姥爷,是敬重你是长辈。但这并不意味着,朕可以容忍你,在朕的面前,如此放肆!”
“你们有功,朕自然会赏!但你们若是以为,凭借著这点功劳,就可以在朕的面前,颐指气使,为所欲为——”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那你们,就打错算盘了!”
蓝玉等人,被朱允熥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臣等知错了!臣等再也不敢了!请陛下宽恕!”
朱允熥看着他们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御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任由他们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蓝玉等人跪在地上,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们觉得,朱允熥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们帮朱允熥夺得了皇位,朱允熥却不但不感恩,反而如此羞辱他们!
但他们虽然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现在是皇帝。
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