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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反心之名

    反界崩塌的动静像一阵无声的天灾。

    白砚生立在黑海中央,周围的念流一层层解体,像被他的心火照得无法维系形态。

    界心的意识团缩在最深处,黑暗得像一块不敢被触碰的影。

    白砚生抬手。

    他的心核在掌心跳动着,比平常更亮,也更沉。

    “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你被植入了一个‘替代心’。”

    黑暗颤了颤。

    界心没有说话。或者说,它从来不会“说”。它只是以震动和波动回馈情绪。

    羞愧。

    恐惧。

    渴望回答,却不知如何说。

    白砚生没有逼问。

    他只是看向反界上方,那段记忆消失的裂口。

    那是界心本该死去的瞬间。

    也是某个未知存在插手的瞬间。

    “你不是被我夺走心。”

    “你是被别人……强行救下。”

    黑海像被捶了一拳般震荡。

    白砚生握紧拳。

    心湖深处有怒意升起——不是对界心,而是对那个插手的存在。

    “你本来应该死。”

    界心的黑暗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刺痛。

    “心是生命的本源。

    你把整个心给了我,你根本不可能继续存在。”

    “但你还活着。”

    “因为——有人替你补上了另一颗心。”

    黑暗更强烈地晃动。

    “那颗心……是什么?”

    界心这次终于回应了。

    一股异样的寒意,顺着反界的每一层念面流淌。

    那寒意不属于界心。

    也不属于梦火、心火,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造物体系。

    白砚生眉头收紧。

    这不是“火”。

    不是“念”。

    不是“意”。

    空洞。

    一种吞噬一切、否定一切、将存在抹去的“无念之心”。

    “反造物……的源心。”

    界心微微发抖。

    它默认了。

    “是谁给你的?”

    黑海没有回答。

    因为根本不能回答。

    不是不想,而是它没有“语言”去描述那存在。或者,那存在本身超出界心能承载的念域。

    “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让它成为你的新心?”

    黑海痛苦地扭曲。

    白砚生猛地抬手,心核光暴亮。

    “这并不是你的错。”

    “但这是——我必须面对的真相。”

    黑海中的黑影抬起“头”,像一只渴望亲近又害怕靠近的幼兽。

    但在触到他之前,又迅速缩回,仿佛怕自己体内的“反心”会伤到他。

    “你怕我?”

    反界安静。

    白砚生心湖微颤。

    界心原本是天生的本源结构,不该有“怕”这种情绪。

    它怕。

    怕自己那颗被强塞进去的心,会反噬白砚生。

    为什么界心会疯狂地拉他回来。

    不是为了夺心。

    不是为了完整。

    也不是为了吞噬。

    而是因为它无法控制那“假心”。

    那假心每时每刻都在侵蚀它的结构。

    它害怕失控。

    怕自己——伤到白砚生。

    “所以你才撕裂反界去抓我。”

    “你不是要把我夺回。”

    “你是要把我——藏起来。”

    黑海整个震颤,如同被戳穿秘密的小兽。

    白砚生喉结微动,第一次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界心是世界的心。

    但在失去第一颗心之后,它变得畸形、迷惘,又孤独。

    它疯一样想找他,并不是因为它需要心。

    它害怕。

    怕自己毁掉他。

    白砚生抬手,掌心光芒稳定、柔和。

    “让我看看。”

    “那颗被塞进你体内的心——到底是什么。”

    黑海深处那双“意识之眼”缓缓睁开。

    一股极深的阴影被从界心的内部剥开。

    白砚生看见了。

    一颗黑暗到无法形容的“心念结构”,悬在界心的核心位置——像是某种不属于此界的种子。

    它不发光。

    不跳动。

    不存念。

    它只是否定存在。

    “……这颗心,是‘无明’。”

    反界震动到极点。

    界心整个被吓得蜷缩。

    “这是——造物之道的天敌。”

    白砚生站在断崖尽头,衣摆猎猎,神情却比夜风更冷。

    他能感觉到,绫罗心就在数十里之外,那一丝极细、几乎被撕裂的心念联系,就像风中摇曳的火光,随时可能熄灭。

    那股来自星渊深处的力量再次躁动,像一只无形的巨兽在他识海边缘轻轻啮咬。

    “……快些,再快些。”

    那声音陌生而低沉,却与他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另一个“白砚生”在骨血深处醒来。

    白砚生眉心一跳,死死压住那股躁动,将全力凝于脚下。

    下一瞬,他身影如光,划破夜空。

    山脉尽头,一片黑雾翻涌之地。

    绫罗心被困在一座幽蓝色的灵阵之中,阵纹像是渗着寒意的蛛丝,缠绕她四肢,试图封禁她体内的命魂源火。

    她的唇已被冻得发白,但眼神依旧倔强,死死盯着阵外站着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的脸一直笼在兜帽阴影里,只能看到下颚那块诡异的黑金纹路。

    “你为什么……要她的命魂?”

    绫罗心声音微弱,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抬手,五指间浮现出似光非光、似火非火的奇异符文——正是绫罗心的命魂在被慢慢抽离。

    她肩膀陡然一颤,像被撕裂了一小块灵魂。

    但她咬牙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她……能唤醒他。”

    绫罗心心头一跳。

    “他?”

    黑袍人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某种深沉古老的疯狂。

    “白砚生。”

    绫罗心瞳孔猛地收缩:“你想利用他——”

    话没说完,灵阵骤然剧震。

    天地像被人一掌劈开。

    黑袍人猛地侧头,只见夜幕深处有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带着要撕裂世界般的威势。

    宛如群星坠落般耀眼。

    是他。

    白砚生。

    黑袍人手指捏动数印,灵阵骤亮,十几道黑雾化为锁链攒射白砚生。

    白砚生没有闪避。

    像在碾碎空气。

    十几道黑雾锁链在半空炸成灰。

    黑袍人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凝重。

    而白砚生的视线,已越过他,牢牢落在被困在阵中的绫罗心身上。

    她的脸色很苍白,却依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极轻的笑。

    那一瞬,白砚生胸腔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来得倒是快……看来,她的命魂,果然能刺激你体内的‘祂’。”

    白砚生眸色一沉。

    那股来自星渊的躁动再度蠢蠢欲动,像被黑袍人的话刺激到了,疯狂撞击他的识海。

    “杀了他。”

    “杀——了——他——!”

    那低沉的咆哮,几乎要与白砚生本人的意识重叠。

    白砚生指尖微颤,呼吸一瞬有些不稳。

    绫罗心立刻看出了不对。

    “白砚生!看我!”

    她强撑着抬起手,隔着灵阵朝他伸去。

    白砚生目光被她牢牢牵住。

    黑渊般的躁动,被这一声呼唤死死压下去。

    绫罗心的命魂印记亮起刺眼白光!

    白砚生脸色骤变,怒意如潮涌。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他,还是你自己。”

    白砚生一步踏出。

    那一刻,他周身风暴炸裂。

    天地灵力被他吸引,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他像一柄被彻底拔出的神剑,锋芒毕露,不可阻挡。

    黑袍人双目睁大,显然没料到白砚生压制住了躁动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轰——!

    白砚生一掌拍下。

    灵阵在巨响中出现裂痕,四周的山石被震得纷纷碎裂。

    绫罗心胸口一紧:“白砚生!停——!”

    她知道此阵牵动命魂,若被粗暴破坏,她会直接受反噬。

    白砚生却已无法完全刹住攻势。

    他咬住舌尖,以剧痛强行稳定意识,硬生生把力量从狂暴转为收束,在最后一瞬将掌劲弯折出去。

    强横的力量轰向侧方山壁,掀起百丈尘土。

    黑袍人再度凝起黑雾阻挡。

    二人隔空对峙,杀意与寒意在空气中纠缠。

    “她是我的。你的手,不准碰她。”

    “很好……果然和他当初一模一样。”

    白砚生眉间青筋跳动,心底某处像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绫罗心也一瞬愣住。

    他?

    当初?

    “你以为,你第一次喜欢她是在这一世?”

    白砚生瞳孔猛地收紧。

    绫罗心也呼吸一滞。

    但黑袍人没有再

    绫罗心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白砚生眼眸一瞬血红。

    那一刻,他体内某个封印,“咔”的一声……裂了。

    天地骤暗。

    黑雾疯狂涌动。

    “……醒来吧。”

    而白砚生的影子,在地面微微扭曲。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