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你来的正好,这里还有点东西需要买,你帮我买一下...”
陈天佑一边说,一边拉着陈大勇往店里走。
山本信站在门口,眼睛跟着两人扫了一下,没拦。在他看来,陈天佑这种人,见谁都能唠半天。
反正跑不掉,就这么个小饭馆,前后门都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两人走到后院拐角处。
这个位置刚好被墙挡住,外面看不见。
陈天佑一把按住陈大勇的肩膀,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收干净。
“听好了,只说一遍。”
陈大勇看见他这个眼神,整个人绷住了。
陈天佑贴着他耳朵,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事情有变,鬼子今天就要动手运钱。”
陈大勇的手跟着攥紧。
“半仙不打算在岸上拦。”陈天佑继续说,“我也跟着他们上船,等船出了港口,我们在海上把船上的鬼子全干掉。你回去告诉老周,让他联系上面,让上面派几个会开船的人在天津港口出发,一直往东京走的航线上走,在这条线上寻找接应。”
陈大勇瞪着陈天佑,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想说你们疯了。
一个人,在一船鬼子中间动手。
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可他看陈天佑的脸,知道这不是商量。
还有就是张半仙怎么回事,陈天佑怎么入场了,不是说过不让陈天佑参与其中吗?
张半仙怎么回事?
“还有别的交代吗?”陈大勇没废话。
现在不是争的时候,情报得赶紧送出去。
“找机会带着苏小棠走,今天就走,越快越好。”陈天佑停了一下,“我这边一旦动手,北平认识我的人全得遭殃。”
他说到这儿,忽然把声音拔高,语气变得吊儿郎当:“甭给我省钱,这里有一千大洋,给老子往贵了买!鸡鸭鱼肉全上,我结婚就这一回!”
外头山本信听见这话,嘴角撇了一下,没多想。
陈大勇配合着应了一声:“成,花不完的我自己留着。”
“你敢。”
两人说笑了两句。陈天佑手底下却一点没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塞进陈大勇手心。
“钱庄的存钱票据,里头八千大洋,赵根生买包子铺的钱。等我走了之后,你全取出来。”
以前给钱,大勇从来都推。
这次他没推。
接过来捏了两下,叠好假装鞋子里有沙子,脱鞋子倒沙子,随后快速将票据塞进鞋垫底下。
这钱他没打算花在自己身上。要是命大活下来,这笔钱就是重建陈家村的第一笔资金。
从南京跑出来那天他就想过,将来一定要把陈家村重新盖起来。
房子得盖,地得种,祠堂也得修。那些死去的乡亲得有个牌位。
这件事办不成,他就算死在外头,魂都回不去。
陈天佑看着他把钱收好,没再多说。
大勇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拍了一下陈天佑后脑勺。
力气不小。
陈天佑被拍得头往前一栽,随后龇牙咧嘴小声问了一句:“你打我干嘛?”
“打你一下记住,别死在外面。”陈大勇盯着他的眼睛,同样小声“你要是死了,陈家村靠我一个人,那猴年马月才能建好?”
陈天佑揉着后脑勺,嘴上骂了一句,眼睛却往旁边偏了偏。
大勇没再停留,抓着钱快步出了何记。
陈天佑站在后院,看着他的背走出巷口拐弯。
这一走,再见面是什么时候,说不准。
“陈老板!好了没有,好了我们就出发!”山本信在外头催。
“来了来了。”
陈天佑抹了把脸,重新挂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几步跨出店门。
这次去张宅的阵仗不小。
山本信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人。
最后是汽车在前面开,后面跟着何记的木板推车,上头堆着买回来的菜、调料和锅碗瓢盆。
陈兰香月份大了,跟何雨柱坐在山本信的车上。何雨柱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推车上那筐鸡蛋,生怕被人偷吃。
后面是陈天佑拉车。
何大清扶着车把帮忙推,两人一前一后,速度倒也不慢。
吴翠英一家三口跟在最后面。
吴翠英走在她娘身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装的是刚切好的葱姜蒜。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重新编了辫子,不过眼神一直没往陈天佑那边看。
倒不是不想看。
是不好意思看。
东家要娶媳妇了。
她心里头那点小心思,这几天压得死死的。
张巧巧是老神仙的亲孙女,论模样论身材论出身,她一个被亲爹差点卖掉的丫头,根本没资格争。
往后要是真能进门做个姨太太,那也得等正房点了头。
现在凑太近,招人烦。
郑月娥走在女儿边上,偷偷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心里头想什么,当娘的哪能看不出。
不过也没劝。
劝了也没用。
一行人很快到了张半仙的宅子。
院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织田少将坐在正堂廊下,身边放着茶杯,脸上被陈天佑打的那一拳留下的青紫还没褪干净。
鼻梁上贴着白色的纱布条,远看跟贴了张白符似的。
他身后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穿着深蓝色的学生服,规规矩矩站在椅子旁边。
另一个是女孩。十七八岁,鹅蛋脸,皮肤白,五官生得确实漂亮。穿了一件浅色的和服,腰带扎得紧,身段勒出来,该凸凸该翘翘。
陈天佑进院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在那姑娘腰上停了一息。
还情不自禁的舔了下嘴唇。
张巧巧也进来了,正好看见陈天佑那一眼。
她伸手在陈天佑腰间狠狠拧了一下。
陈天佑吃痛,嘴角抽了一下,老老实实把眼睛收回来。
织田的女儿也注意到了陈天佑进院。
她视线扫过来,在陈天佑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那个表情不用翻译。
嫌弃。
她看张巧巧的时候更甚。
目光从张巧巧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底,整个人的表情就跟踩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两口子在北平城的光辉事迹——住高档饭店不给钱、拿她爹的账赊洋酒、当街打她爹早就传遍了日本人圈子。这姑娘全都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