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肖恩终于生平第一次走出了第十三号聚集地。
在这个时代，作为普通人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走不出那厚厚的一圈围墙。
第十三号聚集地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第十三号聚集地的东城门，是肖恩此行的起点。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堡垒出口。
高达三十多米的复合城墙向两侧延伸，城墙表面布满了魔物爪击留下的痕迹与后续修补的金属补丁。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城门上方及两侧延伸城墙之上，那如同钢铁丛林般密集布设的热武器数组。
粗大的多管重机枪从射击孔中探出黝黑的枪管。
带有自动追踪功能的联装机炮塔在液压设备驱动下缓缓转动，扫描着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
这些热武器和前世地球上的热武器并不一样，制造的时候大规模使用了采集自魔物身上的材料。
这才赋予了普通人能够利用这些武器击杀魔物的能力。
城门向外的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子弹射击形成的凹坑。
数不清的小凹坑让这地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蜂窝般的质感。
“原来城墙外的景色是这样的。”
“还好我没有密集恐惧症，要不然非给逼疯了不成。”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弹坑新痕覆着旧痕，浅坑套着深坑。
有些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未能及时清理干净的魔物残肢，在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
而且这种弹坑不是只有城门附近才有，而是一直延伸到目之所及所有城墙经过的局域。
“毕竟城门只是勇者们用来进出的入口，对魔物们来说城门和普通城墙没有任何区别。”
“它们没有‘主攻方向’的概念，只有本能的冲击与吞噬的欲望。”
“每一段城墙都是它们突破的目标局域……”
可以说是一寸城墙一寸血了。
城墙的每一寸，都可能在某一次袭击中，承受数以千万计的魔物的疯狂攻击。
因此，防御的火力也必须复盖包围着整个聚集地周围的每一寸城墙。
整段城墙外围的三维空间，本质上是一个超大范围的、立体化的杀戮场。
肖恩突然觉得聚集地能够坚持这么多年没有被魔物突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这么长一段距离，仅仅依靠勇者的力量进行防守根本是做不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联邦要耗费大量资源发展现代热武器体系作为防御力量。”
这些武器看起来和地球上同类别的武器差别并不大，可实际上却有本质性的差别。
“它们并不是通过火药激发，而是采用了更加先进的能量系统。模仿勇者的能量攻击方式，利用魔物素材制作出来的热武器。”
肖恩回头看向城头上的武器。
这些布置在城墙上的钢铁造物，代表了盖亚联邦文明的另外一种形式的“守护力量”。
“使用这些武器的是勇者协会下属守望军团的战士们。”
守望军团由普通人组成，在第十三号聚集地守望军团的总人数已经达到了100多万。
“也正是依靠这庞大的数量，才完美地履行了守护聚集地的职责。”
在肖恩原本的职业规划中，添加守望军团是他几年后的奋斗目标。
“勇者们负责开拓和清理，守望军团负责防御守护。”
“对聚集地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矛和盾。”
“只可惜这些武器优点明显，缺点也很明显。”
对能量消耗极大，必须依赖聚集地内稳定的能源网络。
战斗的时候必须随时补充由魔物内核、特殊矿石或高纯度能量晶体提炼而成的‘弹药’。
一旦补给线被切断，这些看似强大的武器就变成了一堆无用的昂贵废铁。再加之用户都是一些普通人，他们本身没有任何的自我保护能力。
一旦被魔物靠近，等待他们的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也只有倚仗高大的城墙，才能够发挥出这些武器的作用。
但最要命的是这种武器的威力其实是有上限的。
“据说联邦有一段时间曾经兴起全力以赴发展类似科技武器的风气。”
“有几个聚集地降低了对勇者们的资源供应，将绝大多数的资源用来制造研发更加强大的热武器。”
“一开始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拥有强大火力的武器不断被研发出来，再加之不计成本制作出来的拥有坚固护甲的战车。”
“那些聚集地成功靠着一些普通人清剿了一个又一个魔物巢穴。”
“整个联邦都为此而震动，很多人都在歌唱新时代即将到来。”
“然而……仅仅是一个A级强度的魔物，就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那是一只A级强度的魔物铁甲龙，一种拥有龙族血脉的地行龙魔物。
一种将防御属性提升到极致的怪物。
其中一个聚集地，集结了他们最强大的热武器军团，试图去围剿这只落单的A级魔物。
结果遇上的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火力无效，装甲如纸，派出的队伍全灭，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还被这个A级强度的魔物铁甲龙一路反攻进入聚集地，最终导致了整个聚集地的毁灭。
从这件事以后，所谓的“纯热武器路线”就不再被人提起。
它用血淋淋的现实揭示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理：
在个体伟力可以达到极致的高魔世界，常规热武器无论多么先进，都会边际效益不断下降导致威力无法继续提升。
这些热武器可以用来高效清理杂兵，抵御魔物，守护阵地。
但面对真正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超凡个体却根本无用。
只有勇者才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也有人认为这件事的背后其实没那么简单……”
昨天晚上查资料的时候，肖恩就看过几条有关于这件事的阴谋论类帖子。
据说发生这件事的时候，那座聚集地里所有C级以上级别的勇者都不在场。
他们不是前往野外攻略魔物巢穴，就是已经去了其他的聚集地拜访友人，所有人都走得干干净净。
还有人说，从那件事发生之前三个月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三万勇者和他们的家人撤离了那个聚集地。
那些帖子在暗示，这其实是传统勇者势力对“科技势力挑战者”的一次精准绞杀。
毕竟，一旦这个体系发展起来，将严重动摇勇者群体的特权与资源分配的额度。
所以有些人坐不住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
“不过似乎也没那么有道理。”
肖恩对所谓的阴谋论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不感兴趣。
他只从这件事里看出这样一个真理——
“这是一个勇者的时代，也只能是勇者的时代。”
“还好，我也是勇者。”
“换而言之，”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迈出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这将是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