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03年普鲁士内务部主导的柏林警察体制下,政治警察(亦称秘密警察)的触角,远比常人想象的更为庞大。
他们不仅负责日夜监控政治异见者、社-会-主-义运动,以及层出不穷的罢工活动,还承担着反间谍和国家安全方面的隐秘职能。直到一战前期,这类职能才逐渐被专门的军事情报和安全机构接管。
当下的1903年,德国外交部与政治警察部门的合作,主要体现在情报共享、人员监控以及跨国政治镇压等方面。由于国内社会矛盾加剧,外加国际关系日益紧张,促使外交机构与国内警察系统加强了针对“国家敌人”的联合行动。
具体合作内容主要包括,针对流亡政治异见者的跨国监控、护照与边境管控的协调、应对国际会议与跨国犯罪,以及镇压国内激进运动的外交维度等方面。
早在数十年前,集内相(内政大臣)与外相(外交大臣)权利于一身的普鲁士及帝国宰相俾斯麦,就已经指示外交部与内政部(政治警察部门)实现情报互通与文档共享,双方为此创建了常规的情报交换机制。
柏林警察局政治科负责收集国内的政治动向、罢-工计划及激进组织活动,并将可能威胁帝国安全,或外交利益的信息上报或通报外交部。外交部则将涉及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外国对德政策中的敌对因素等情报与警方共享,以完善国内的政治警察文档。
每当柏林、汉堡、德累斯顿等大中城市,发生大规模罢-工或政治危机时,外交部会关注是否有“外国势力”或“国际组织”在背后煽动。
内政部的政治警察则会向外交部提供调查报告,帮助外交部在外交辞令或对外宣传中,将国内社会问题归咎于外部干涉或跨国阴谋,从而为国内的严厉镇压提供合法性依据。
……
等到大约七八分钟过后,“红堡”政治科的秘密警察们正式接管了对那名疑似间谍乞丐的全面监控。其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滑入到国家暴力机器的齿轮中,与伯爵,与瓦尔特,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不一会儿,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车厢内壁,示意临时充当车夫的政治警察可以启程返回伯爵府了。
回程路上,伯爵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中仍在回味刚才的情景。
他忽然转过头,对着瓦尔特随口问道:“我很好奇,之前的一路下来,与莉泽有过短暂接触的人,有七八个商贩,以及五六个路人,偏偏你第一眼就认定那个乞丐有重大嫌疑?”
瓦尔特笑了笑:“没什么,也许就是医生的直觉吧。首先是他的手。乞丐伸手讨钱的时候,指节灵活,掌心有茧,蹲姿稳定,不象长期营养不良的人。我在靠近他时,发现他的脉搏平稳有力,比大多数壮年人都好。嘿嘿,一个肢体健全的人扮成残废,总不是为了好玩。”
虽说前世的自己只是一名法医,并不擅长抓间谍,但在知识大爆炸的时代,加之各种谍战影视剧反复洗脑,让他对于伪装者有了天然的敏感性。
那些关于微表情、肢体语言、视线落点以及反常举止的知识点,早已刻入骨髓,差不多属于重生之后,与生俱来的某种特异功能了。
对于瓦尔特的这番说辞,伯爵倒也深以为然。他看了瓦尔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道:“在我看来,你已经不太适合做医生,还是做一名全职侦探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代表外交部聘请你。
。当然,你不一定需要每天前往来威廉大街76号(外交部)报道,并长期待在办公室里。嗯,总体来说,这与你在柏林警察局的工作性质差不多。”
此时的德意志外交部,属帝国各部门中最为显赫的权力中枢之一。。两地都设有有轨电车的专门站点,大批的出租马车更是招手即停,哪怕是步行也不过20分钟,交通极为便利。
需要说明的是,此时的德意志外交部与帝国首相府仅为一墙之隔。从俾斯麦时期开始,首相都是兼任普鲁士及德意志帝国的外交部长。
不仅如此,普鲁士的内政部,也就是柏林警察局的直管上级,同样位于威廉大街72号与73号。从72号的内政部,到76号的外交部,77号的首相府,这条并不宽阔的威廉大街,几乎将普鲁士乃至整个帝国的内政、外交与最高行政权力全部囊括其中。
。他清楚,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大变局时代,权力的旋涡远比夏洛特医院的诊室凶险得多。但另一方面,权力也意味着更大的机会,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瓦尔特更乐意去普鲁士总参谋部下属的两个情报机构之一:陆军情报部(IIIb科)或海军情报部(“N”部)。
他可以想象那样的好日子:每天清晨穿过菩提树下大街,进入人来人往的总参大楼,快速走过门厅里弥漫的牛皮纸和雪茄烟混合的气味。
他的办公室大约会是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窗户外头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冬天壁炉里烧着上好的褐煤,夏天百叶窗半阖着挡住午后过于强烈的日照。
这个时期的柏林,即便是最热的七八月份,能升到30度的天气根本没几个,更不会出现一百多年后,那种令人窒息的灸热高温。
他只需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写字台后面,翻阅驻外武官发来的加密报告,把零散的铁路运力数字或炮兵团驻地标记,誊进一本厚厚的活页夹,偶尔用拿铅笔的左手,完成一份工作总结。
至于右手,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在总参的一干技术官僚中,谁也犯不着为尉级军官的那只废手,多看上一眼。
即便十年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恐怖阴云铺满了全欧洲,英国人、法国人或俄国人的炮弹,也不可能落到柏林,落到自己的头顶。
大不了等到1918年秋天,德意志帝国那面黑鹰旗从旗杆上降下来的前夜,他就收拾好攒下的几大摞尚未严重贬值的帝国马克,搭上南下的火车,在慕尼黑的罗森海默大街,收购一家名叫“皇家啤酒屋”的咖啡馆,专门等待一位奥地利美术生,哦不,是一名巴伐利亚退役老兵的到来。
当然,另外一家“贝格勃劳凯勒啤酒屋”也是不错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