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澍此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就算当年一次次被任远家暴的时候,发现任远秘密的时候,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刑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绝望过,他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不坚定,一次又一次的贪心,把本应该安安稳稳读博的宁子朔圈进这趟浑水,将他害到了这个地步。
宁子朔大致能猜到邵天澍心里现在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安慰他的时候。宁子朔深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问:“你以为今天咱们屈服于他就安全了吗?你怎么知道他之后不会提出更过分的条件?万一他之后给我注射的药剂也有问题呢?咱们俩会成为他的提线木偶,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没等邵天澍开口,曹志就先说到:“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配合我,我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们。我也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宝贵的实验品,我可能比你自己还想解决你的分化问题。”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座机铃声响起,在这有些僵持的局面下显得格外刺耳。来电的是保安室,曹志接起电话,听到警方已经冲进来之后看了宁子朔和邵天澍一眼,紧接着“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警察来的还挺快的,你们俩都是聪明孩子,等下该怎么说不用我教吧,毕竟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曹志说着按下了手里遥控器的按钮,对面的椅子立马收起了手铐和脚铐,变得和普通椅子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曹志淡定地从椅子上起身,从容地打开了会议室的门,摆出了一副略微惊讶的表情。
不过很快曹志就又恢复了惯常儒雅随和的表情,问:“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来那么多警官?”
带队的队长出示了警官证,说:“接到报警这里有人的人身安全正在受到威胁,所以来查看一下。”
宁涛顾不上和曹志说场面话,几步跨到宁子朔面前,一边上上下下检查着他,一边说:“小朔,你没事吧。衣服怎么破了?”
“是不是搞错了,我和我的两个学生正在谈话,怎么会有危险?”曹志满脸疑惑,紧接着解释道:“我们这边刚改造完,有些装修细节还没处理好,宁博的衣服不小心被露出的铁丝划破了。”
宁涛没有回头看曹志,盯着宁子朔的眼睛,问:“是这样吗?”
宁子朔喉结微动,没有说话,把目光投向了同样一直没有说话的邵天澍。宁涛察觉到了不对劲,充满审视的目光顿时钉在了邵天澍身上。
屋内陷入沉默,邵天澍承载了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曹志。其实从曹志把注射器扎入宁子朔小臂的那一刹那,邵天澍的脑子里就已经炸了,他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噩梦,也无法清晰地思考每个人说的话,他感受到自己有一些想要发病的迹象,但他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控制自己的腺体上,根本无法做出如何回答的抉择。
宁子朔一看邵天澍这脸色发白,满头冷汗的样子,立马一把揽住了他,顾不上屋内还有其他人,开始缓慢地释放信息素。
“放轻松邵天澍,我在呢,警察也都来了,你只管说实话,其他问题都有办法解决,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能反悔。”
宁子朔的声音轻柔却又坚定,像是在无边黑暗中荡下的一条撒发着温暖光芒的绳索,邵天澍只需要抬手轻轻握住,便能被带离这绝望的境地。
邵天澍感觉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了宁子朔,既然大脑已经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那就跟随宁子朔的指引,他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不是!”
邵天澍的声音终于在会议室响起,曹志立马色变。
“曹志把我和宁子朔骗到这里,我们坐的椅子是改装过的,我俩被铐在椅子上无法脱身,才咬碎了应急牙套。”邵天澍指着刚刚两人坐过的椅子,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你在胡”
曹志气急败坏地想要否认,但直接就被邵天澍打断了。
“曹志还给宁子朔注射了基因编辑药物,以此威胁我们配合他的违法人体实验。”邵天澍说着看向会议室中央冷冰冰的桌面,“药剂在曹志的包里,注射器里应该还有些残留。”
曹志下意识想去拿自己的包,被旁边两个警官眼疾手快地直接按到了墙上动弹不得,并反手给他带上了手铐。
另一名年轻警官迅速戴上手套去翻曹志的包,宁涛扯开宁子朔衣服上的口子,看到了已经凝固多时的红点,回头看了眼曹志,心中涌起一股想让他当场毙命于此的冲动。
“找到了!”年轻警官取出注射器放进证物袋,朝队长和宁涛展示了一下。
“马上送去徐教授那里,快!”宁涛说。
“要不要先给廖所”年轻警官看向队长。
“廖所那边我去解释,按我说的办!”
按理来说宁涛不是这些警察的上级,他只是跨省过来参会,恰好碰到这事儿,无法也不应该在行动中下达命令,但现在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
“快去!”队长立马催促道。
被控制住的曹志突然丧心病狂地大笑了几声,说:“没用的,徐暖阳帮不了他。”
队长看都没再看他,直接手一挥,说:“带走!”
会议室里只剩下宁涛父子以及邵天澍三人,宁涛背过身去,一手撑着会议室的墙,低下头去长出了一口气。
宁子朔右手覆上宁涛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爸,你别难受,我现在也挺厉害的,不管曹志给我注射了什么,我都会有办法的。”
宁涛当然知道宁子朔只是在安慰自己,他转过身,眼眶少有的有些发红,摸着宁子朔脸颊问:“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点饿。”宁子朔说着揉了下肚子。
“我先送你俩去医院吧,然后再去给你们买吃的。”宁涛说。
“宁叔叔您带他去办手续,我去买吃的就行。”邵天澍在一旁说。
宁涛伸手在邵天澍颈后摸了一下,说:“你也在医院里躺着检查一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邵天澍低下头,刚想说什么,就被宁子朔一把捂住了嘴。
宁子朔盯着邵天澍的眼睛,认真地说:“别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
邵天澍轻轻点了下头,一颗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触碰到了宁子朔的指尖。
宁涛一手揽着一个儿子的肩膀往外走,安慰道:“你们俩今天都做得很好。”
宁涛给胡守正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胡守正立马给他报了一个医院地址,让他直接带宁子朔和邵天澍过去。刚刚救援行动开始的时候专案组也同步联系好了医院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宁子朔现在看起来好无异常,但谁也不知道曹志给他注射的到底是什么药物,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有什么不良反应,或者有什么药物相冲的禁忌,所以只能先观察。
邵天澍这会儿脸色也已经好了起来,加之有宁子朔这个“特效药”在,医生也没给他做额外的外部干预。
本来宁涛还说出去买晚饭,结果胡守正直接让人送了过来,省得他再往外跑,现在他是一刻都不敢离开宁子朔。
宁子朔坐在床上一边喝着粥,一边说:“爸,这事儿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我吗啊!”
“我知道,至少现在不会告诉她。”宁涛说。
宁子朔还是不放心,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怕我妈一怒之下再跟你提离婚。”
宁涛揉了下他的脑袋,说:“不会的,放心吧。”
这时,宁涛电话又响了起来,是胡守正打来的,由于今晚逮捕了曹志,原定的所有计划都要提前,明天一早交易所和证监会就会去声远现场调查,与此同时全国涉及违法人体实验省份的专案分组也会从今晚开始实施抓捕工作,铺了那么久的大网,终于要准备收了。
但这也意味着,宁涛不能继续留在天华,要回省厅去了,因为他要亲自坐镇指挥,尽管他再不放心宁子朔,也不得不走。
宁涛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回去,并且千叮咛万嘱咐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立马告诉自己,宁子朔和邵天澍就差写保证书然后按个血手印了。
凌晨,宁子朔和邵天澍已经熟睡,宁涛还在外间部署行动。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胡守正发过来的两份检测报告,宁涛看完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给胡守正回了个电话。
“胡部,这两份报告是真的吗?不是我在做梦吧。”宁涛说着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是真的,一开始徐教授做完检测,看到结果以为是实验室的仪器出了问题,然后又来部里,廖所和他一起又拿部里的仪器测了一遍,所以有两份报告。”
腿上的痛感无比清晰,宁涛踱步到窗边,又问:“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曹志只是虚张声势?”
“不像,按照目前曹志的表现,他应该不知道药剂有问题。我们也会启动调查,现在你可以放心回去主持大局了吧。”